潞王摘下一枝梅花,在鼻端轻嗅:“杨涟、左光斗那些人,正愁找不到由头攻讦内廷。此番七皇子勾结边将、图谋不轨,正是他们大做文章的好时机。”
“王爷高见。”文士奉承道,“只是……魏瑾那边,似有察觉。今晨赵靖忠去司礼监提人,被魏瑾挡了回来。那李原小儿,现还在司礼监值房。”
潞王手中梅花微微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:“李原?就是西山那个小阉竖?”
“正是。此子前番在西山连杀影字部数十人,更重伤徐先生。昨夜又杀了锦衣卫孙千户,实是心腹大患。”文士低声道,“王爷,此子留不得。”
潞王将梅花掷于雪地,淡淡道:“一个阉奴,能翻起什么浪?倒是魏瑾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这老狐狸执掌司礼监多年,树大根深。此番这般动作,显是已起疑心。孤原想借他之手除掉七皇子,再反咬他私造火器,一箭双雕。如今看来,他倒是警觉。”
“那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潞王缓步前行,“祭天大典在即,这是孤最好的机会。只要大典之上,七皇子畏罪自尽,魏瑾事败伏诛,这朝局,便尽在掌握。”
潞王回头看向文士:“那些红夷炮构件,还有多少未运入宫?”
“这一批十二车,昨夜已自西山运出。然……”文士犹豫,“据影一传信,那批货在张家湾被东厂截了,未能入宫。”
李原再次惊叹,魏瑾果然是只老狐狸,难怪之前他一听内官监之事却面不改色,原来东西早就已经被他截获。这魏瑾在打什么主意?想到这,他又立马凝神细听。
潞王脸色一沉:“东厂?魏瑾动作倒快。”
潞王转过身,沉吟片刻:“无妨。前番运入宫的,已足够栽赃。你传信影一,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,照常进行。那三艘福船所载,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王爷,那三船货若是被截……”
“截不了。”潞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,“船是登州水师护送,关防是兵部签发,沿途卫所皆已打点。便是魏瑾有天大的本事,也伸不到海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要那三船货顺利抵岸,孤便有足够的银钱,打点朝野,更可……与海外那位朋友,谈笔大买卖。”
文士会意,立刻躬身道:“王爷深谋远虑。”
潞王摆摆手:“去办吧。记住,七皇子那边,须得关照好。诏狱是骆养性地盘,他既收了孤的银子,便该办好事。”
“是。”
二人交谈声渐远。
李原伏在假山洞中,背心已被冷汗浸透。
潞王竟要在祭天大典上,害殿下“畏罪自尽”,更要栽赃魏瑾,一举掌控朝局。而那三艘福船所载,显然不止火器,更有潞王与海外势力勾结的铁证。
时间紧迫,他必须尽快求见太妃!他待潞王一行人走远,方悄然出洞,往仁寿宫奔去。
行至坤宁宫西侧,忽见前方宫道上来了一队人。当先是个嬷嬷打扮的老宫人,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,抬着两个朱漆食盒。
那老宫人面色阴沉,步履匆匆,正是仁寿宫掌事嬷嬷崔氏。
李原心头一动,闪身躲入廊柱后。
崔嬷嬷行至近前,忽停步对身后小太监道:“你等在此候着,咱家去去便回。”说罢,转身往一旁偏殿去。
李原悄然尾随。
崔嬷嬷进了偏殿,反手掩门。殿内传来低语声,似是与人交谈。李原伏身窗下,以唾润湿窗纸,捅开一孔。
但见殿中除崔嬷嬷外,还有一人,这人身着锦衣卫服色,腰佩绣春刀,竟是赵靖忠!
“赵千户,太妃今日身子不适,不见外客。”崔嬷嬷声音冷淡,“您请回吧。”
赵靖忠赔笑:“崔嬷嬷,卑职奉骆指挥之命,特来问安。太妃笃信佛法,指挥使特寻了一部前朝《金刚经》孤本,欲献与太妃祈福。”
说完他自怀中取出个锦盒,恭敬地道:“还请嬷嬷行个方便。”
崔嬷嬷瞥了锦盒一眼,却不接:“太妃说了,这些日子静修,任何人不见。便是万岁爷来了,也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义正词严地道:“赵千户,请回。”
赵靖忠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嬷嬷,这……指挥使一片心意……”
“心意领了,东西拿回。”崔嬷嬷转身欲走。
赵靖忠忽然踏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嬷嬷,卑职今日来,实是有要事相告。”
他凑近些,轻声道:“七殿下今早下狱,供出些……旧事。涉及当年端妃娘娘病逝一案,更牵扯仁寿宫。指挥使命卑职来问,太妃可有什么话要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