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嬷嬷霍然转身,眼中寒光一闪:“赵靖忠,你威胁老身?”
“不敢。”赵靖忠躬身,“只是此事关乎太妃清誉,指挥使不得不慎。若太妃肯提点一二,指挥使自有回报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崔嬷嬷面色铁青。
李原伏在窗外,心头剧震。骆养性竟以端妃旧案要挟刘太妃?端妃病逝已有十余年,当年便传言蹊跷,然先帝压下,不了了之。若此事重提,且牵扯仁寿宫,刘太妃必受牵连。
对方这真是好毒的计策!这是要堵死殿下最后一条生路。
崔嬷嬷沉默良久,方缓缓道:“赵千户,太妃潜心礼佛多年,早不问世事。端妃娘娘旧案,自有公论,与仁寿宫无关。”
她盯着赵靖忠,冷冷道:“你回去告诉骆养性,有些线,碰不得。碰了,便是玉石俱焚。”
赵靖忠脸色阴晴不定,终是咬牙:“既如此,卑职告退。”说罢,转身离去。
崔嬷嬷独立殿中,良久,方长叹一声,推门而出。
李原待其走远,方悄然退走。
他心中念头急转。骆养性既已对仁寿宫下手,说明潞王已布下天罗地网,连刘太妃这条退路也算计在内。此时再去仁寿宫,只怕是自投罗网。
然殿下性命,系于此行。去,是九死一生;不去,殿下必死无疑。
李原立于雪地中,闭目凝思。龟息功运转,气息沉凝如渊,心神却如明镜,将诸般线索一一映照。
潞王、骆养性、赵靖忠、崔嬷嬷、魏瑾、刘守有……这些人如棋枰上的棋子,各有算计,各有杀招。而殿下与自己,不过是棋局中的劫争,生死悬于一线。
正思量间,他忽闻远处传来钟声,那是奉先殿的钟声,此时已经是戌时三刻。
李原睁眼,眸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整了整衣袍,转身往与仁寿宫相反的方向行去。
魏瑾给的路,已被堵死。刘太妃那条线,亦在他人算计之中。如今唯有一处,或可破局,那就是锦衣卫南镇抚司,刘守有。
此人既与骆养性不和,又掌诏狱刑名,若得他相助,或可在诏狱中护殿下周全。而魏瑾那封密信,便是敲门砖。
只是,刘守有可信么?李原不知,可如今此刻别无选择,他只能赌一把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
李原出宫后,伏在河岸一株老槐后,圆领袍覆着薄雪,与周遭浑然一体。龟息功运转至极致,气息几绝,体温骤降,便是细犬从旁过,也嗅不出半点人味。
他抬眼望去,对岸便是北镇抚司衙署。高墙如铁,望楼上灯火通明,守卫提灯巡夜。
锦衣卫南北镇抚司,北司掌诏狱、缉捕,设在皇城之北,近皇城;南司掌刑名、军匠,衙门却在城南棋盘街。一北一南,相隔十里,恰如骆养性与刘守有——同衙为官,却形同水火。
李原摸了摸怀中几样物事,象牙小牌已无用,仁寿宫那条路既被骆养性盯死,去了便是自投罗网。唯今之计,只有直闯南镇抚司,赌刘守有与骆养性嫌隙够深,更赌此人尚有几分忠义。
只是他该如何闯?北镇抚司与南镇抚司之间,须穿越大半个京城。今夜城中风声鹤唳,锦衣卫、东厂、五城兵马司,皆在搜捕所谓余党。
而且潞王既已还京,这局棋便到了收官的时辰,落子步步见血。
李原正思量间,河对岸忽然传来马车声。
一辆青篷骡车自巷道驶出,车前挂着盏气死风灯,灯罩上写着个“饭”字,那是送夜食的车子。车上坐个老伙夫,缩着脖子,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。
李原眸光一闪,他悄然滑下河岸,伏身冰面。护城河冰厚一寸,寻常人踏上去便是死路一条,他却如履平地。
他将蛇行步施展开来,身形如灵蛇游冰,无声无息,不过数息便至对岸。
骡车行至河边一处缓坡,老伙夫下车小解。李原趁其转身,如狸猫般钻入车底,手足扣住车架,身形紧贴底板。
老伙夫浑然不觉,系好裤带,嘟囔着“这鬼天气”,重新上车。骡车吱呀呀前行,穿过玄武门,入了北安门内大街。
街上积雪未扫,车行极慢。李原伏在车底,耳听八方。但闻蹄声阵阵,时有锦衣卫马队疾驰而过,喝问声、呵斥声不绝于耳:
“奉指挥使之令,缉拿钦犯!凡形迹可疑者,一律拿下!”
“报——东华门方向发现可疑人影,已派三队弟兄围捕!”
“南池子一带住户,挨家挨户搜!”
车底视角有限,然李原龟镜术已至小成,十丈内气机强弱,皆能感知。此刻长街之上,明哨暗桩不下百处,更有数道阴冷气息潜伏暗处——那是影字部的人,专司刺杀追踪,比锦衣卫更难缠。
骡车行至灯市口,忽被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