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内堂……受了箭伤……”赵虎哽咽。
李原疾步入内,但见内堂之中,张梦鲤靠坐椅上,左肩插着一支羽箭,鲜血染红绯袍。两名郎中正在处理伤口,见他进来,张梦鲤强笑道:“李典簿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听到兵变,不得不回。”李原上前,探其脉息,虽弱却稳,他心下稍安,“兵备大人伤势如何?”
“皮肉伤……不碍事。”张梦鲤喘息道,“只是证据……证据被劫了……”
李原心头一沉:“何时?”
“你走后半时辰,有一伙黑衣人突袭衙署后堂,劫走密信、证物。赵虎率人追击,却中了调虎离山之计……”
张梦鲤苦笑道:“老夫……老夫愧对你啊……”
李原沉默片刻,方道:“劫走证据的,可是白莲教?”
张梦鲤一怔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咱家在通州遇伏,领头的用的就是白莲教莲花落魂阵。”李原缓缓道,“潞王与白莲教勾结,已无疑义。此番劫走证据,是要销毁罪证,更要断我们后路。”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?”张梦鲤急道,“祭天大典在即,若无证据如何扳倒潞王?七殿下在诏狱,岂不危矣?”
李原闭目,龟息功自然流转,心神如明镜,将诸般线索一一映照。
通州伏击、天津兵变、证据被劫……这一连串动作,快、准、狠,显是早有预谋。潞王既要销毁证据,必会尽快将其送出天津,甚至送出京城。
那么东西会被送往何处?白莲教总坛在江南,然其北方分坛,多在山东、河南一带。距天津最近的是……
李原睁眼:“济南府。”
“济南?”张梦鲤一怔。
“白莲教北方总坛,在济南大明湖畔。”李原道,“昔年先帝剿白莲,其教主唐赛儿便是在济南被擒。百余年来,白莲教虽转入地下,然济南始终是其北方枢纽。”
他顿了顿:“潞王将证据送往济南,一可远离京城,二可借白莲教之手销毁,三可……与白莲教高层会面,商议下一步谋划。”
张梦鲤脸色骤变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潞王要去济南?”
“未必亲自去,但必有心腹前往。”李原道,“祭天大典在即,他须坐镇京城。然证据关系重大,须得可靠之人护送。”
李原顿了顿,吐出两个字:“徐渭。”
张梦鲤倒吸一口凉气:“潞王府第一谋士,徐文长?”
“正是。”李原点头,“此人武功智计皆属顶尖,更与白莲教有旧。若由他护送证据前往济南,最是稳妥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张梦鲤欲言又止。
李原起身,整了整衣袍:“咱家去追。”
“不可!”张梦鲤急道,“济南距此四百里,沿途皆是潞王耳目。你孤身一人如何追得上?更别说徐渭乃先天高手,身边必有护卫,你……”
“正因他是先天高手,才非咱家不可。”李原打断他,“兵备大人伤势未愈,天津卫需您坐镇。更有一事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:“请兵备大人速写奏章,将潞王罪状简略陈述,以六百里加急送通政司。虽无实证,然先造声势,让朝中诸公心有戒备。”
张梦鲤沉吟良久,终是点头:“好。只是你……”
张梦鲤顿了顿,长叹道:“尔等无能,累得李典簿要为这天下赴汤蹈火了。”
说完,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符,“这是老夫私印,你带在身上。若遇山东官员阻拦,可出示此印,或有用处。”
李原双手接过,躬身道:“谢兵备大人。”
“还有一桩。”张梦鲤凝视他,“若追不上便回来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李原不答,只再拜,后转身离去。
至门边,张梦鲤忽又唤住他:“李原。”
“兵备大人还有何吩咐?”
张梦鲤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小心徐渭。此人……不止是谋士。”
天津城外,李原已换了一匹快马,怀中揣着张梦鲤私印,背上插着苗刀,疾驰向南。
此时无月,天地一片漆黑。唯有马蹄声在寂静官道上回荡。
李原心中急转,陷入沉思。徐渭若走陆路,必经沧州、德州至济南。四百里路,快马加鞭,一日夜可至。自己晚出发四个时辰,须得拼尽全力方有可能追上。
更麻烦的是,沿途必有埋伏。潞王既知他会追,岂会不留后手?
正思量间,他前方忽然现出点点火光,十余处火光如鬼火般在道旁闪烁。紧接着,周围传来呜咽箫声,凄凄切切,如泣如诉。
李原勒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