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诬告,冯长史心里清楚。”李原淡淡开口,“陈小安供称,冯长史六日前曾至他家中,与他密议,要他纠集士绅,在湖广掀起风浪。事成之后,许他陈家复起,更保他入晋王府为官。”
说罢,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:“这是陈小安亲笔供状,后头有冯长史印信。冯长史可要过目?”
冯本茂脸色骤变。印信?他何时给过陈小万印信?
“定是伪造!”他厉声道,“本官印信从不离身,岂会落入他人之手?”
“那便奇了。”李原将书信推过去,“这印信,与晋王府长史官印,一般无二。冯长史既说伪造,可敢当场对印?”
冯本茂接过书信,只看一眼,便浑身一颤。信上印信,竟真是他的官印!可这印信他从未离身,怎会……
忽然,他想起来了。三日前在客栈,他沐浴更衣时,将官印暂放案上。莫非那时,被人偷拓了印模?
“这……这是有人陷害!”冯本茂急道,“李大人,本官要见晋王!要见皇上!”
“见晋王?”李化龙冷笑,“王长史,你私见罪臣之后,密谋生事,已是重罪。更别说,陈小安还供出,你欲联络陕甘边军南下,搅乱湖广!这是谋逆大罪!”
“谋逆”二字如锤,砸得王承宗头晕目眩。
随即他便知道自己栽了。李原早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他来跳。陈小万是饵,印信是钩,谋逆是网——环环相扣,要置他于死地。
“李原!”冯本茂咬牙,“你好狠的手段!”
“咱家只是依法办事。”李原起身,走至堂中,“冯长史,你身为晋王府长史,却勾结罪臣之后,密谋生事,更欲引边军南下,祸乱湖广。按《大晟律》,当斩立决。”
“你敢!”冯本茂嘶声,“我乃晋王府长史,正五品官员!便是犯罪,也须三法司会审,皇上亲批!你一个太监,无权杀我!”
“咱家是无权。”李原笑了,“可皇上有权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以及一枚玉佩,玉佩上的“如朕亲临”那四个字,几乎要烫瞎冯本茂的双眼。更别提黄绫上的那几个字“卿可便宜行事”,更是让他心如死灰。
冯本茂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。皇上……竟然如此相信这小阉狗!
是了,张广维倒台,晋王惹得皇上不悦,皇上这是要借机敲打晋王,更要……杀鸡儆猴。
他冯本茂,便是那只鸡。
“冯长史,”李原收起圣旨,“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冯本茂缓缓抬头,盯着李原,良久,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个李原。本官今日栽在你手,不算冤。你滥用职权、滥杀无辜!总有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!哈哈!”
冯本茂说完即仰天大笑,随即闭目待死。
李原摆手,两名衙役上前,将冯本茂拖了下去。片刻,外头传来一声惨叫,随即寂静。
李原立于堂中,看着外边的艳阳,心中却无一丝欣喜。冯本茂不过是个马前卒,真正的对手,还在后头。
晋王、福王潞王余党、杨力寻旧部、东厂、锦衣卫……这些势力,不会因一个冯本茂之死便退缩。他们只会更狠毒、更隐蔽。
而这着,也正是他要面对的。
“李长史,”李化龙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,“冯本茂虽死,可晋王那边……”
“晋王不会动。”李原淡淡道,“只要皇上不下旨杀我,那便是敲打晋王。晋王若聪明,此刻该上书请罪,更该约束部下,莫再插手湖广。”
李原在赌,赌皇上觉得他这把刀还算锋利,差事办得不错;也在赌还在湖广的魏瑾不会袖手旁观,魏瑾和他们此刻还在同一条船上。
他若真的出事,那七殿下也难脱关系,魏瑾也会栽跟头。
志在成为司礼监第一太监的魏瑾,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入如此境地,这足以让他丧失圣心。
他还在赌许戊,这位老祖宗既然给他指了路,那绝对是上有授信,这位一辈子对皇家忠心耿耿的老祖宗,绝对不会擅自违反上意。
李原顿了顿,又道:“倒是行王那边……李大人可收到消息?”
李化龙脸色微沉:“行王日前上疏,言‘湖广清洗过甚,恐伤士绅之心’,更附了八十八家士绅联名状,请皇上‘宽仁为怀,勿伤国本’。”
听到“八十八家士绅联名”一句,李原笑了。这手法与周延玉如出一辙,行王这是要借士绅之势,逼皇上让步。没想到他们来来回回,还是只会这一招。
“皇上如何批复?”他问。
“皇上留中不发。”李化龙道,“可朝中那边传来风声,皇上似有松动。”
松动?李原眸光一冷。
皇上可以松动,他不能。湖广清洗已到关键时刻,若此时退缩,前功尽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