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原分田清隐，断了士绅的财路，也断了他们这些军中将领的孝敬。以往每逢年节，各府士绅送的“茶敬”“冰敬”，少则几百两，多则上千两。如今全没了。

不做这生意，真喝西北风了。

“既如此，”周文秀咬牙，“便干这一票！”

“好！”王振武举杯，“祝咱们财源广进！”

三人碰杯，一饮而尽，席间又热闹起来。三人正喝着，雅间门忽然开了。

进来的人一身靛蓝贴里，面容清俊，正是李原。而他身后只跟着赵甲、钱乙。赵甲二人站立门口，将门口堵住。

“王千户，”李原缓缓走进雅间，“真是好兴致啊。”

王振武脸色骤变，霍然起身：“李……李长史？您怎来了？”

“恰巧路过，听见诸位高谈阔论，便进来看看，顺便讨杯酒喝。”李原在空位坐了，自顾自倒了杯酒，“方才听王千户说，要运一批闽茶，值三万两？”

王振武浑身一颤：“卑职……卑职胡说八道，李长史莫要当真……”

“是么？”李原抬眼，“可咱家听说，福建今年茶税，比往年少了三成。更有人说，有批私茶走水路北上，价值数万两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轻笑道：“王千户，你说巧不巧？”

王振武面如死灰。他知道自己完了，李原既找到这里，便是掌握了证据，抵赖只有死路一条。

“李长史，”他扑通跪倒，“卑职……卑职一时糊涂，收了海东青的银子，替他们运货。求李长史开恩，饶卑职一命！”

刘三刀和周文秀见状，也慌忙跪倒：“求李长史开恩！”

李原却不说话，只缓缓喝酒。

酒喝完，他放下杯子，淡淡道：“王振武，你身为武昌卫千户，正五品武职，却私通海东青，走私茶叶，牟取暴利。按《大晟律》，当斩。”

“不……不！”王振武嘶声，“李长史！卑职愿戴罪立功！愿供出海东青在湖广的据点！”

“哦？”李原再给自己斟了杯酒，“你说。”

“海东青在湖广……有三大据点！”王振武急道，“一在武昌码头福昌号，一在汉阳德盛行，一在黄州四海客栈！他们的货，皆从这三处周转！”

福昌号、德盛行、四海客栈，李原记下了。

“还有呢？”他问。

“还有……还有他们与湖广士绅余孽勾结，暗中收买将领，更在……在农户井中投毒，欲搅乱湖广！”王振武连连磕头，“这些事，卑职都愿供出！只求李长史饶命！”

李原眸光一冷，果然是他们。

“王振武，”他缓缓起身，“你的罪，按律当斩。可你若真愿戴罪立功，咱家可向皇上求情，留你一命。”

“谢李长史！谢李长史！”王振武连连磕头。

“不过，”李原话锋一转，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你这千户之位，是保不住了。更须配合咱家，将海东青在湖广的势力，一网打尽。”

“卑职遵命！卑职遵命！”

李原不再多言，对赵甲道：“押下去，严加看管。”

“是！”赵甲上前，将王振武捆了。

刘三刀和周文秀见状，面如死灰。

“李长史，”刘三刀颤声道，“卑职……卑职也愿戴罪立功……”

“你们？”李原笑了，“你们方才不是说要干这一票么？”

“卑职……卑职糊涂！”刘三刀连连磕头，“求李长史开恩！”

李原看着他们，良久方缓缓道：“你们可知道，海东青在农户井中投的，是什么毒？”

二人茫然摇头。

“是鹤顶红。”李原一字一顿，“此毒见血封喉，若真投进井中，一村百姓，皆要丧命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你们为几千两银子，便与他们勾结，可想过那些百姓的性命？”

刘三刀和周文秀浑身颤抖，说不出话。

“押下去。”李原摆手，“按律处置。”

“是！”钱乙将二人也捆了，押出雅间。

李原独坐房中，望着满桌酒菜，心中无波无澜。

王振武的供词，证实了他的猜测。海东青确已卷土重来，更与士绅余孽、军中败类勾结，欲搅乱湖广。

而他们的目的，恐怕不止是搅乱湖广那么简单。

他正思量间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：“李长史果真是好手段。”声音温润，带着几分江南口音。

李原霍然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