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不亮,俞凤明就醒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罗清被他吵醒了,干脆早早次起了身,没好气地给了他肩膀一巴掌,然后去了厨房。
昨儿夜里,她就让厨房里把汤煨上了,现在正满屋子飘香。
俞凤明坐立不安地等到天亮,看着罗清拿了食盒将汤装上了,方才拉着她出了门。
昨儿他本想是让俞兰蕊家来的,可后者却回了信说不便入俞府的门,只说了个地址,让今儿去那里见人。
俞凤明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,干脆今儿去见了面,问个清楚。
到了地方才发现,这地是个小茶馆,此刻却是空着。伙计见了人,笑眯眯地迎上前来,只说今儿茶馆被人包了,还请客官见谅。
俞凤明忙说是与人约了这里,伙计当即笑道:“可是俞凤明俞大人当面?”
等俞凤明点了头,那伙计连忙道歉,引着他上了二楼坐了。
不多时,俞兰蕊就到了。虽说已经过了一年多,她却依旧穿着素色的衣裳,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上一只白玉簪,再无别的首饰,看上去素净得紧。
进了门,当先给两个人行礼:“大伯、大伯母。”
俞凤明一见她还肯认自己这个大伯,当即就松了一口气。罗清更是连忙起身拉着她,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了:“快些来坐。”说着,又将食盒送到她面前去,“你大伯非说要叫你到家里来喝汤,我连夜熬的,看看味道怎么样。”说着将汤碗放在她面前,殷切地看着她。
俞兰蕊熬不过她的盛情,拿了勺子慢慢喝着,赞一声味道好,罗清顿时笑得眯起眼睛。
等到一碗汤喝完了,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,三个人谁都不说话,仿佛没话说一样。
罗清左右看了一眼,正要开口,忽而又听俞兰蕊道:“大伯有话就说吧。”
俞凤明本来还在琢磨着先说什么闲话来开头,听她这么一说,也就不再绕弯子,直接道:“齐王日后就要荣登大宝,他与你的婚约,日后当如何?”
不等俞兰蕊回答,他就道:“而今局面与以往不同,从前他是闲散亲王,这门亲事不过陛下一句话,往后当真坐上了那个位置,立后之事可就不是一句话的问题了。我知道,你……”
“若是普通宗室倒也罢了,可若是成了帝王,婚事就不同寻常。你而今孤身一人,连个给你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,纵然是有先帝的旨意在那里,这名分也未必稳。”
罗清见他说的直白,当即一皱眉,想要出言安抚两句,偏偏俞凤明却没停嘴。
“我今日叫你过来,是想说让你回俞家来。俞家的名头总归是还在那里,虽说而今主家在朝堂之上没有人,偏支那边也还有几个为官的,好歹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一些。这门亲事不管成不成,于你而言,回俞家都是个保障。你爹当年的事,是他自己选的,却牵连不到你身上。你既然认了我这个大伯,那俞家就应该有你一席之地。往后朝中若是有人说起来,俞家也好帮你出头。”
俞凤明说的诚恳,若是旁人,只怕早已心动。俞兰蕊却只是摇了摇头,笑道:“大伯的好意我明白的。但我不回去。”
罗清大吃一惊,叫一声:“兰蕊!”就听后者道:“我爹当年走的时候,既和俞家断了往来,那就算不得正经俞家人。他有他的道理,我顾不着,只是我也不好替他改。既然我爹自认已经不算俞家人,那我自然也不算俞家人了。”
罗清握着她的手嗔道:“你这孩子,这哪里是替你爹做主的事,这是你自己过日子的事啊。”
俞兰蕊闻言就笑:“伯母说的在理,既是我自己过日子的事,那就是我自己拿主意,我就不回。”
她把话说得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,惹得俞凤明皱眉不止。
只是好说歹说,费尽了口水,后者只是笑微微地坐在那里,一派温柔,却显然没有半点点头的意思。
说到后来,俞凤明也叹了气,也就知道眼前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,可到底是不准备回头了。
他颓丧地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你自己的事,你自己心里都有数。”
他喃喃地起身离开。罗清跟着站起来,抬手在俞兰蕊肩膀上抚了一抚,想要说些什么,最后叹一口气出去了。
银鸢送两人下楼,脚步声下了楼梯,又出了门,渐渐远去了,楼上这才安静下来。
俞兰蕊一个人坐在那里,透过窗户看出去,看着两人慢悠悠地上了马车离开了,方才勾了勾嘴角。
她知道大伯其实是好意。
俞家的门第在哪里,若自己当真回去了,往后纵然这婚事不成,凭着俞家书香门第的底子,她在这京城里也站得住脚,往后也能过上常人眼中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