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并不准备回。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。任复礼是不会负自己的,她与他两人已有约定,往后只怕要做世人眼中的疯子。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倒也无妨,可若是把俞家拖进来,那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。俞家百多年的清誉,还是不要因为自己一个人毁了的好。
这些事情,她此前已经想得清清楚楚,此刻是断然不准备再改了。
刚坐了片刻,外头就有人敲门。周思源在外头叫:“我可进来了。”说完,边推门而入,笑道:“我刚看见你身边那个丫鬟送了人出门,就知道你这边忙完了。”
她在俞兰蕊对面坐下来,抽了抽鼻子:“好香。”
俞兰蕊就笑:“刚喝了汤,到叫你闻到了。”
周思源惊道:“你今儿见的客人和给你带了汤?”她摇摇头,满脸不解。片刻之后,眼珠一转,她又贴过来,好奇问道:“方才你见的是谁?我远远看了眼,看着挺体面的。”
确实是体面得紧。那两人虽说是素衣,可只是一眼,周思源就能看出来,那两人的衣裳料子都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,更不必说两人身上的气度不凡。虽说是不认识,可在京城里过日子的皇商家的姑娘,她还是看得出轻重的。
俞兰蕊顿了顿,方才轻声道:“是我大伯和大伯娘。”
周思源一怔:“你不是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顿觉自己失言,立刻咽了回去,心里头却满是好奇。
俞兰蕊见她这副模样,不由得笑了笑,说道:“我爹当年为了娶我娘,和家里断了往来,族谱上他的名字都被划掉了。我说没有亲戚,倒也不奇怪。”
周思源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,又问:“是哪一家?”
俞兰蕊沉默了片刻,慢慢地说:“俞家。”
周思源的手顿时一顿,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。过了好一会,方才才道:“你若是早说你是俞家人,书院里头哪里会发生那么多事。”
俞兰蕊不由得莞尔,想了一会才说:“那时候我倒是不知道,这些事也是过后才知道的。”
周思源闻言,顿时噤声,过了一会方才又道:“你往后准备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满京城里都传遍了,齐王殿下过后就是陛下了,你和他的婚约,往后要是他上了那个位置,你可就是皇后娘娘了。我只怕,这事没那么容易。”
俞兰蕊听她这样说,反倒不在意,笑道:“成不成的倒也无所谓,日子总归是一天天的过,天亮了人起来,三餐一素,这里过不下去了,换个地方,说不定就能成。我爹当年从俞家到了太平镇,日子过得挺好的。我若是换了个地方,说不得也成。”
周思源听着,慢慢地笑了笑:“你倒是通透。”
“这不是通透,是从小就没什么依仗的,只能这么想。你和我不一样,你家里头什么都有。”
周思源摇头不说话,只换了话题,说起这些日子自己做的事情来。
又坐了一会,俞兰蕊说是有事,便起身告辞。周思源送她出门,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人群中了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我是个看不明白的。”她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否则……”
到底没说完,笑了笑,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。
自消息定了之后,京城里的风一日一日地更加冷了下来。
待到先帝的棺木入了帝陵,满京城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朝堂之上的大人们和宗室这边,这些日子倒是终于见着了齐王的本事。
偌大的丧事,齐王办得井井有条,规规矩矩,上上下下的人,谁都挑不出错来。
那些忠君爱国之人顿觉满意,觉得自己果然是不负众望,选出了这样一个能干的帝王来。
待到此事一歇,宗室那边却有人上了一个折子。
那人在折子里写道,齐王的亲事原本是当初先帝一句话定下来的,那时候齐王久在行宫,诸事仓猝,定得也草率。
而今齐王将要继承大统,齐王妃还是另择人的好。毕竟那俞家女声名不显,还有个退了亲的名声在外,若是托以宗庙之重,似乎未妥。不如另择良家,以重国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