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伊娜一手死死捂着莉莉丝的嘴,另一只手缓缓收紧,掌心已与斩魄刀的刀柄绞在一处。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,像两根钉入深水的铁桩,牢牢楔在棺材里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上。
雷光早已熄灭,房间重归浓黑,视觉已不可靠。
但她并不依赖视觉。
身为一名在黑暗中挥过成千上万次刀的剑士,她早将听觉与触觉磨成了第二双眼睛。风声会告诉她对方有没有动,空气的震颤会告诉她对方有没有呼吸。
此刻,整个二楼走廊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墓穴,除了莉莉丝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之外,再没有半点声响。
时间在黑暗中变得黏稠,一秒像一年那样漫长。
古伊娜轻阖双眼,放缓了呼吸,将全部注意力灌注到了双耳之中。
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,甚至她自己胸腔里的心跳,全在她的感知里。而棺材那边……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摩擦声,没有脚步声,更没有衣料与木头的摩挲声。
等确认了那个东西没有动后,古伊娜才慢慢松开了捂着莉莉丝脸颊的手,但握刀的手依旧没有放下。
莉莉丝刚恢复自由,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猛地窜到古伊娜和玛琪诺身后,用带着细碎哭腔的气音,极快极轻地嘟囔着:“我不进去!打死我也不进去!要进去你们去!我就在这儿等你们!”
古伊娜知道她是真被吓破了胆,没有强求,只是侧过头,低声安抚了她几句。
随后,她将手伸进腰包,准备重新取出手电筒。可就在指尖刚刚碰到手电筒冰冷的筒身时,玛琪诺忽然从旁边伸过手来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古伊娜抬起头,用眼神询问。
玛琪诺的脸也白得厉害,但比起缩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探出来的莉莉丝,她显然还撑得住。
“奥利维亚夫妇没有在二楼布置任何照明设备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抬起手,指向窗边那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棺木,“会不会……和这个冒牌货有关?”
古伊娜沉吟了几秒,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,便打消了重新取出手电筒的想法。
躲在后面的莉莉丝听到玛琪诺的猜测,心底那股该死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。
灯光和冒牌货之间,能有什么联系?
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口问个明白,可刚刚张开嘴,那张惨白却微笑着的脸、那口像是在喘气的黑棺,便像一把冰锥般扎进了她的脑海。
她浑身打了个激灵,涌到嘴边的问题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决定今晚把好奇心彻底掐死,直到这件事了结之前,一个字也不多问。
古伊娜与玛琪诺没理会她。两人一左一右,一步一顿地朝窗边那口棺木逼了过去。
从门口到窗边不过几米,可这段距离在黑暗中走得却是那样漫长,漫长到每迈出一步,都像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里沉下一寸。
等二人终于停在棺木旁边时,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。
人类的眼睛会适应黑暗。被塞雷娅喂了一肚子天材地宝的她们,适应得更好。即便没有半点光源,也能将眼前的轮廓看个大概。
玛琪诺是半恶魔,看得更清楚。
那口棺材是纯黑的,比走廊里的任何一处阴影都黑。而它里面的人,却白得骇人。
冒牌货莎拉依旧站在棺中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势与她们刚进门时一模一样。她目不斜视,眼皮仍按着那令人作呕的节律一下一下地眨着。
玛琪诺与古伊娜已经靠得这么近了,呼吸声几乎就贴在她耳边,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朝她们看上一眼,就好像她们只是两团从走廊吹进来的、很快就会消散的风。
更骇人的是,她没有像楼下那些人一样坠入乌塔织就的幻境,再加上她此时此刻古怪至极的表现……
古伊娜与玛琪诺交换了一个眼神,几乎同时在心中确认了同一个结论——这个“莎拉”,绝无可能是人。
为了验证这一点,玛琪诺慢慢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莎拉的左臂。
下一秒,她便像被电击了般缩回手,脸色刷地白到透明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格拉特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说出今夜的第一句话,“怎么了?”
玛琪诺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声音从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:“她……她的胳膊,是热的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组织一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,“跟活人的皮肤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古伊娜一愣,她没有犹豫,也伸出手,按在了莎拉那条裸露的小臂上。
如玛琪诺所说,温热、柔软,有皮肤的纹理与肌肉的弹性,触感与活人无异。
如果闭上眼睛,她几乎会以为自己在摸一个正在熟睡的女孩。
可若她真是人,为何不受歌歌果实影响?为何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睁着眼站在一口棺材中?又为何脸上的笑,像画上去的一样?
古伊娜的眉头越锁越紧。她抬起头,目光顺着莎拉纹丝不动的侧脸向上攀去,同时手掌无意识地微微收拢,在对方小臂上轻轻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