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刀杀人……
银环垂眸思忖着,自从上次失手之后,主人没有再下新的指令。
姑且理解为蛰伏,以待时机。
若是擅自出手,误了主人的图谋,便是万死也不能辞的。
现在隋府少君对这位姑娘的态度暧昧。
若说他欲将其除之而后快,可姑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。
若说他能够容得下这位姑娘,可偏偏派她在东宫南巡回京的多事之秋去送什么劳什子的口信,请侯爷回京。
若想在侯府站稳脚跟,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。
主仆两人相视无言,默契地点了点头。
代婉认为此事的关口可以从内宅突破。
侯府并无执掌中馈的女眷,嬷嬷年纪大了,未必事事都能决断。
诸多事务难以周全。
纵然嬷嬷有心规整府务,只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现下府中女使结党争斗,内管贪墨,府医又不堪用。
可见积弊沉疴已久,若无人细细整治,只怕迟早有一日会闯下塌天大祸来。
若是这时代婉站出来替他梳理内宅,实实在在解了他的忧困,证明了自己的价值
日子,想必会比现在的情形好上不少,总不会更差了。
这一点,之前就得以验证了。
更何况,代婉还拥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。
那便是她与这位侯府少君的共感。
倘若能从中学到些管家的手段,再多些露脸的机会,未来兴许也能寻个不错的夫家。
思及此处,代婉不由得血热。
机会是在季月的第一个休沐日浮现的。
那日天气沉闷,空气中的水雾重重的仿佛压在心头。
盛暑之下,只有知了激情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,彻夜长鸣。
代婉的屋子没有冰鉴用来消暑,只好去池塘边避暑。
因着上次落水的事,小圆从不靠近池塘,便一步也不肯离开自家的姑娘。
代婉只好一壁脱鞋用脚丫踩水玩,一壁用手中的团扇扬起几滴清凉,逗弄小圆。
小圆年纪尚小,最经不得打趣。
故而两人很快顽做一团,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逼近。
那人像是目力不济,眯着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险些一头栽进池塘里,才惊惶顿住脚步。看清身前池水,后怕地抬手拍了拍胸口。
只不过代婉在三折廊道尽头的湖心亭中,那人刹步在了岸边。
所以两相便宜,谁都未惊扰着谁。
那人踉跄着挪了几步,又似被无形的墙挡住,原地来回打转,时不时探出头,眯眼费力张望。
代婉心中起疑,甩了甩指尖的水,趿着木屐哒哒的向那人去了。
远远地,代婉就打量起那人来。
绣袍珠冠,锦衣美服,一张润白清秀的面容如同珍珠一般光润莹亮。
那人的眼生得极好,透圆清澈,只是稍带了几分雾蒙蒙的拙气,许是太过慎行,因为自己无头苍蝇般的模样生出几分羞窘。
脸颊肉带着些许的薄红。
“公子可是迷路了?”
无怪代婉有这个疑问,毕竟侯府的规制因着长公主的缘故,比同级的王公贵族的府邸要高出许多来。
院落广袤,曲廊回环,迷路自也不足为奇。
那么面积自也是不容小觑的。
“我…我…我…”
那人怯生生又结结巴巴说了好几句鹅叫,脸也慢慢涨红了。
“你是要去找隋府的少君隋京是吗?”
代婉不自觉柔和了嗓音。
那人赶忙点头如捣蒜,脑袋在空中虚晃滞涩了好几次,才辨清声音的来源,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虚空里。
代婉疑惑地皱起眉,试探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葱白的手。
不料却被他一把抓住,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。
那人感受到手中的柔软后,没有料想到自己抓住的是个姑娘的手,一时怔愣在原地。
默了良久,直到代婉轻咳出声,他才烫手般松开了手。
“姑娘,对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行孟浪之举。”他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,“我自小患有眼疾,白日里不能视物,偶尔能得见一些会动的物什。还请姑娘海涵。”
“无妨,我送你过去吧,我叫代婉,是这家的二小姐,不知公子高姓?”
代婉忐忑地介绍了自己,本以为会迎来轻视。
毕竟在宫中时,那些望族的子弟一听闻自己的身世,虽然面上不显,但暗地里都避她如避瘟神。
“啊!”那人激动地手舞足蹈,虚焦的目光似乎有了些许的灵动,“我知道你,你是子岑兄长的阿妹—婉娘。”
“子岑?”
代婉歪头,不明所以。
“隋京的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