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正是~”他语调轻快,提及兄长,有着毫不掩饰的骄傲:“子岑,便是小山丘的意思。”
“我叫应涓,是小溪的意思。”
“那还真不错~”
代婉干巴巴笑了两声说道,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应涓,想要带他去荇院,手指搓动,却无处下手。
毕竟,他是外男。
说起来隋京的阿弟,身份自是贵重的,他的眼睛如此不便,竟也不见有长随常侍左右。
代婉无奈喟叹,又见迎春花的枝子直挺挺的比较利手,于是柔声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,不要乱动。”
“好。”
于是应涓就真的乖乖候在原地,不肯挪动一丝一毫,像只很乖很乖的狗儿。
直到代婉复又折返回来。
“来,你抓着这一头。”代婉用绢布缠在木枝的一侧,递送到应涓手中,对于年幼于自己的,代婉总是持着十二分的照顾。“我抓这一头。你跟着我走,我送你去找你的子岑兄长。”
幸而应涓看不清代婉的表情,否则又要被她一脸恶寒的表情逗笑。
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迈着碎步走。
代婉时不时地出声提醒那里有个阶儿,哪里又有个坎。
在迈过三道月门,两处石浪,数不清的假山后。
与代婉小院的寒酸艰涩不同,荇院修得广袤又精致。
不知名的珍奇花草满目琳琅,却又各得其所地尽态极妍。
竹林投下碎金般的光影让人恍若置身离尘之地。
通禀的女使在看到应涓时,霎时苍白了脸色,不过还硬着头皮在代婉的注视下颤着声音行礼通禀。
如意云纹的花窗后,沈嬷嬷的身影渐行渐近,刚好与通禀的女使交错。
那女使慌得脚下不稳,竟然生生摔疼在了地上。
“做什么毛手毛脚的,仔细着你的皮。”
沈嬷嬷冷冷打量着这个新入府的女使,府中日前清理了一大半的人手,如今近前伺候的,还未调教好。
自是有其不便之处。
“嬷嬷恕罪,嬷嬷恕罪~”
谁料那名女使竟直接吓得哭出了声,死死扒着沈嬷嬷的衣角求饶。
沈嬷嬷头疼欲裂,贵客面前恐丢了脸面,只好温声哄着人起来,让她退下,不必伺候了。
“嬷嬷,这位应公子在府中失了方向,我将他请过来。擅自做主,还望嬷嬷恕罪。”
代婉适时出声,抬手作礼。
“劳动婉姑娘了。”嬷嬷忙回礼。
“府下女使未调教得宜,还望应公子海涵。少君知晓公子今日来府,已备了几方精致小点,待公子闲叙家常。”
“可!”应涓兴奋地拽住木枝,想要牵着这位“妹妹”一同前去,谁料竟生生被一份不大不小的力道扯了回去。
“如此,我便不叨扰了。”
代婉欲走,视线只落在蹙眉的沈嬷嬷身上。
“好妹妹,我们一齐去讨子岑兄的茶吃罢。”
应涓兴致勃勃地邀约,他不能视物,自然看不清代婉此时此刻的算计。
这算是个好机会,女使不得力,延误了贵客的来访。
若能在此事上做些文章,便能距拥有立足之地,更进一步了。
代婉目光灼灼,丝毫未曾注意她直言拒绝后,应涓黯淡下去的神采。
可他又不能同妹妹为难,只好自己悻悻进了内院。
“子岑兄长~”
迷迷糊糊看见一团白影,应涓便激动得似要生扑上去。
好在隋京侧身收书一躲,便逃开了应涓热情的怀抱。
“你今日得空过来,想必是姨母出门礼佛了。”
“阿兄果真妙算。”
“……”
面对这位纯良天性的表弟,隋京也有哑然的时刻。
“阿兄,你府上是没嚼用了吗?怎得女使男仆如此之少,我在园子里迷了半天的路,还是婉妹妹送我过来的。不若我接济你些许,你这些年没有阿父阿母在身旁,肯定过得辛苦。”应涓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体用和私库,想要把全部的都堆给隋京。
“婉…妹妹?”
隋京挑眉,轻啜了一口正宗明前的太平猴魁。
入口是清雅的兰花香,带着山野的清凉之感。
“她是子岑兄的阿妹,自也是我的,我阿母说了,女娘要娇养才是,你府中如此清贫怎么养得好女娘。我还是要给你贴补些,实在不然,把阿妹交给我养,我一定将她养得好。这个婉妹妹,我虽瞧不见她,但我听她说话便很是欢喜。想必她也会很喜欢我的。”
应涓喋喋不休地说着,应涓自也是注意不到子岑兄越来越黑的瞳眸。
他越说越美,恨不能今日走得时候便将代婉打包揣回家去。
“你如今年方十五,你的‘婉妹妹’不多不少,正好比你年长一岁,按理你要称她为阿姊。”
往日里应涓好奇代婉,隋京总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,又悄无声息灌输代婉此人无需在意的念头给应涓,好打消他那起子没缘由的好奇心。
今日不知怎地,许是应涓的话太过惊世骇俗,他竟忘了反驳代婉是什么劳什子妹妹。
而是极为认真地替他摆正位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