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法更是复杂,这甜杏仁要沸水褪皮,石臼捣细,细绢反复滤出纯白杏浆。加入穬麦仁小火慢熬,不停搅拌至稠润。最后在加上金桂制的蜜,一碗桂蜜醴酪便要耗上小半天。
既然存了讨好的心思,代婉便定了心的研究隋京的口味。
只是金桂蜜同甜杏仁都太过昂贵,只做出三碗。
小圆和银环各一碗,银环吃得斯文,小圆更是咂摸着嘴巴舔舔味道,不舍得吃。
眼睛巴巴望着要送给少君的那碗。
代婉不由失笑,心中却格外苦涩。
若是还有什么旁的来钱的路子就好了,侯府的月例银子虽然要了回来,但是未雨绸缪,为了日后方便,如今只能稍稍约省些,却不能让小圆吃个尽兴。
饭后,代婉屏退了要随侍的银环,独身去了荇院。
今日隋京不必在值房当值,故而退朝后早早进了府。
隋京于学子见声名很高,春闱在即,隋京便开了府门,天下学子若于学识上有惑亦或者只是想要坐而论道,皆可入府。
代婉守在院外的矶步旁听流水澹澹,看柳条轻飘,感夏意况盛。
“敢问姑娘此处可是侍中所居之处?”
代婉循声回眸,只见七步外立了一个寒素的年轻人,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竖起,青蓝的衣物浆洗的发白,动作却斯文至极,极守大礼。
观其举止打扮,代婉心下了然。
许是眼下这位因为不够“尊贵”,不够捞什么可观的油水,所以门房只草草指了路。
代婉对读书人向来很有好感,故而衔上真切的笑,应声道:“是,公子可是来论道的?”
那年轻人又施了一礼,袖口太短,随着动作露出半截线条紧致的小麦色小臂。“不敢妄言论道,只是向侍中请教一些政论。”
十年寒窗苦读,便是几欲无法被日头晒到的。
加之本朝极度崇尚皙白之美,故而隋京之流的读书人皮肤都是或多或少的苍白。
眼前这位年轻人却比常人要少了几分白皙,多了几分踏实的麦色肌肤。
他抬起头,代婉这才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若是及第后会被哄抢的奇货可居的脸。
剑眉星目,鹰鼻挺括,唇色泓润。
代婉觉得他合该做个武将,于战场之上威风赫赫,犀目摄敌。
心下又对他生了几分好感,暗自期待他能一举夺魁。
“现下兄长在院中待客,正是讲经的时候,公子既已禀了门房,或可直去。”
代婉莲步轻移,柳腰竟比柳枝还要纤细摇曳,她甜笑着。
谁料那人却默默退了代婉前进的距离。
代婉眉睫一动,反倒克制在原地。
“多谢姑娘,某告辞。”
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,代婉笑得愈发好看,“期待公子榜上有名,届时希望能得知公子的名讳。”
代婉欺负老实人,久久被隋京压制的郁气一扫而空。
心田也开阔了些许,她承认自己很恶劣。
那人听到自己冒昧又玩笑的言语,脚步明显滞涩了一瞬,草草侧身抱手行礼后,步伐愈发快了,似要落荒而逃。
代婉止不住地欢喜,笑到耸肩,笑到扶腰。
不过这个插曲很快被她抛诸脑后。
半个时辰后,大批的学子泱泱从院中出来,代婉方才提着食盒与他们擦身而过,除了客套见礼,没有再分去丝毫的目光。
她心间急切地想要献上这碗醴酪,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隋京哄得舒心些,明日就要去酒楼了,她可不希望临时出什么变故。
自然也没有注意到,远去的人群里有人缀在最后,回眸克制的深深望着她的背影。
许是浸淫在与学子见解交接的火光里,隋京依旧配合的收下了桂蜜醴酪,又心情大好地嘱咐她明日从酒楼回来之后,便来学书。
原本是今日要学书的,只是学习太多,午后更是又不少入京驻考的学子涌入,故而代婉只能清闲一日了。
罢了,还赞了她的手艺。
代婉收起昨日的空碗,放进食盒,只见隋京依旧是没有当面进食。
大约是不习惯吧~
代婉压下心中的怪异,为隋京寻了个理由。
翌日,天上京。
来客如织,大厅满座。
芸娘包了一个最净的单间,粗胖的手指不住地搅弄着手中的帕子,眼神自下而上的望向眼前这位贵人。
“姑娘喝茶。”
她殷切地倒好热茶,恭敬地递在代婉手边。
代婉今日着地低调素净,一张鹅蛋小脸未着脂粉,昨夜发了一夜潮湿的梦,没有睡好,眼底一片乌青。
她迟钝地转着眸子,欲言又止,近乡情怯。
指尖弯在掌心,不住地刺向软肉,好让自己保持适度的清醒。
她回京已有数月,面对这个突然冒头的故人,开口便是拿了她的七寸,提及了阿母的消息。
虽然一开始被喜悦冲了头,可细想之下还是隐隐透着股子不对劲,故而今日出门,她将银环和小圆都带在了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