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量不轻不重,足够应涓听清,也足够诸人明了。
于是审读的目光蓦地化作冰锥,无聊地落下,却冻得人四肢僵硬。
所幸代婉早有准备,日前选秀时这样不咸不淡的排斥与冷漠早就见识过了,反而不觉稀奇。
她本欲贴着墙根极力压低自己存在感,只要能够安稳读书便是了。
只是想到隋京从来都是舒展大方,眉目坦然,自己若一副小家子气,只怕会惹人笑话。
于是只好顶着或不怀好意或冷瞧不起的目光,稳稳落座。
这件事如同投石入湖,虽然激起了涟漪,却很快平皱。
如同代婉的存在一般,无人问津。
唯有身侧的应涓,仿若见到了天大的喜事,拉着代婉问个不停,虽然瞧不清,但眸光亮亮的,驱去不少阴霾。
“子岑兄长终于想通了,放你入学了?”
“那日我走后,阿兄没有为难你吧?”
“你是怎么说服阿兄的呀?好生佩服!”
“我听阿兄说,你从前未识过字,入过学。如今阿兄做你的师长,不知你现在可有学完《千字文》?”
……
话匣子一起,絮个不停,代婉也不急恼,静静听他一句一句讲完,这才缓缓答道。
声音轻柔沉稳,教人不觉陷进她的语音里。
嘈杂中,格外沁人心脾。
“兄长从未为难,是我逾矩了。”
“是太子殿下下了令旨,阿兄日前也允了。”
“学了,现下已学到《孝经》……”
只是提及此事时,额角忍不住抽动。
“怎么会是太子?”
应涓喃喃道,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可置信,但总归是拎得清,声量没有太大。
他侧着头,捂嘴挨着代婉还欲再说些什么,一阵银铃般脆生生的笑由远及近,带出应涓一身恶寒。
不用多么仔细分辨,就知道是那个闹人精。
闹人精挽着太子胞妹,永安公主的。
红衣烈烈,头发不似寻常女子梳着各色发髻,而是单尾高高束在脑后。
下巴总是傲然昂起,骄矜十足。
反观公主,温和娴静,一袭天蓝色宫装妥帖地将她框在期内,一行一动皆有章程,只是被明快的永嘉拉牵着,笑容明媚地任她动作。
两人一静一动,本该是最不和谐的,却因着一人甘愿的容纳,显得亲昵。
永嘉向来是恣意昂扬的,喜欢便要直直的凑上去,于是乎,一双锐利的美目左右扫过一群不相干的人,最终在角落发现了同代婉咬耳朵的应涓。
登时拉下脸,松开紧抱的永安公主的手,大步流星跳到应涓身后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拧出手指,自以为不用力的掐住应涓的耳朵。
应涓被吓了一跳,瞧见是永嘉,火气和羞恼从脑门疯狂涌出。
他一把拍开永嘉没有规矩的手。
极具侵略性的美艳皮囊在应涓这里霎时失了效。
往日里仗着家世同美貌于都城肆无忌惮的永嘉郡主,也有吃瘪的时刻。
她拉开应涓和代婉之间凑得过近的距离,嘴上却不饶人:“我来看你又在骗谁家的小姑娘。”
视线却也是半分不给代婉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应涓推开永嘉紧贴上来的身体,耳廓红透了,又厌又恼。
“怎么跟我没关系?”永嘉大叫,“我可是!”
“我可是……”
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上忽而有了女儿家的娇态。
“你不要乱说!”
应涓看不清代婉的视线,只急切的希望她不要误会,欲伸手捂住永嘉那张没有章程的嘴。
永嘉虽然行事风风火火,却也并非心思粗犷之人。
很快边注意到应涓的神态,总是无意看向身侧的女人。
于是顿时醋意横生,抓着应涓的领子,想要发作,却不知如何发作,胸腔里酸怒的快要把人烫伤。
“你是哪家的姑娘?”
她的视线看向代婉,手却死死抓住应涓,由胸口滑至手腕。
在永嘉过来之前,代婉便内心狂喊“糟了。”
应涓毕竟是永嘉郡主的未婚夫,于情于理瞧见他们说话的模样,心情总归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本想极力降低存在感,谁料两个人吵嚷了起来。
自小养成对危机的敏锐让她惊觉不好。
“禀郡主,臣女名代婉,是隋侯府上的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位份卑贱,却逼走表姨妈的娼妓之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