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忍,便是瘦骨易折,虽全了己心,却惹着几分不太开尊眼的大佛。
无父无母,真要被用上宫里的手段下起手来,不过一个草席裹尸的下场。
风雨打来,从不由人心,天地不忍,万物皆是刍狗。
只是人活一口气,代婉不甘心,她不甘心!
为何自己生来总是要比旁人艰难些,她不贪心,不过是想要好好活下去。如果可以,不必卑躬屈膝,瞧人脸色,靠自己一双手把黎粟喂进嘴里。
如今只因旁人势大,她就要不清不楚的平白被人羞辱母亲,再被那些高位者套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封缄。
她该认吗?
不,她不该!
灵台清明,气血复温,代婉扬起一抹笑容,正欲还击。
钟声响起,自殿外缓缓荡开,纷沓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袭来。
正好在代婉开口的当口,一行人身着各色官袍有序次的进入殿内。
众人谨身疾呼师长。
代婉本能地先行请安,双眸直视着地表,直至抬起头与末尾的隋京对上视线。
严重困兽犹斗的戾气还未散去,被隋京一干二净的捕捉。
那双看透人心的长眸,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,视线快要黏在应涓身上的永嘉,以身为盾护着永嘉的永安,以及孤零零跪在一旁的代婉,便立刻明了。
因着师长入殿,各自回所。
永嘉郡主被永安公主牵走之前,狠狠瞪了一眼不服的代婉,复又将目光缱绻地投去应涓。
只可惜天光刺眼,应涓只看到一团团不同色调的雾气散了开去。
唯独眼前一道劲笔勾勒的青影足够清晰,他嗅得到代婉身上所有的气味,却不能凭依了解猜度出她的情绪。
不远处,绯红的身影淡淡抬眸,天光在他的侧脸投下阴影,分割为明暗泾渭分明的两半。
不知为何,代婉躁动不已的血肉忽而静了下来。
亦在无人之地小心揣测,若是今日的事被他知道,是会恼怒呢?还是会顺势将她从宫学里拎出去,方才了却他的一番心事。
“清净求学之地,方才为何如此吵闹?”
开口的是一位修律的老学究,神情肃然,步态庄重,才识入仕,是几位师长里最重规矩的一位。
满殿静默,因着几位身份贵重,无人敢言。
“师长发文,应有所答。”老学究胡子一吹,沉下脸色,忽而视线扫到最角落的应涓,手中的戒尺蠢蠢欲动,“应涓,怎么又寻去角落,上前来。”
被点名的应涓虎躯一震,虚虚笑着,动作却是半分不肯挪。
“回禀老师,学生目力不佳,坐在前排也是浪费好位置,不如给旁人。听学听学嘛,学生只用听足以。”
“花言巧语,去……将应涓的座次搬到前排来。”
宫人循声而动,应涓护犊子般将书案护在身下,耍赖般压在书案上,不肯走。
几名宫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便又虾着腰请领上意。
“应涓。若是宫人搬不动,为师可以帮忙。”
听到这搅弄心肺,吓丢魂魄的话。
应涓登时噌的站起,自己抱着书案坐在了前排,罢了还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咧嘴笑着,讨巧般献好。
“既然来了,那你便说说,方才何事如此吵闹?”
随着话头落下的,是学究手中两指厚的紫檀木戒尺。
应涓被吓得肝颤儿,却忸怩着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。
本就惹了永嘉难过,代婉亦受了委屈,无论如何开口,都会伤着一边。
“老师容禀,方才是永嘉见应涓位次靠后,很是不解,故而性急去问,这两个是自幼吵闹惯的,还望老师海涵,日后我会多加约束!”
未等应涓开口,永安公主起身款款施了一礼,不疾不徐道,声音沉静,自有风华。
“是这样吗?”
隋京不紧不慢地启唇,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,绕过眼前身姿绰约的永安,越过密密排布的座次,直直落在代婉身上。
语气是说不出的慵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