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雨丝于半空停滞,逃亡正式开始。
许尽欢现身在城角尖塔上,这里是整个澜鉴城最高的一处建筑,站在上面足以俯瞰整个澜鉴城,许尽欢试图透过连绵如雾的雨幕去看其余两人被传送到哪,以及那顶漂亮花轿被放在哪,只可惜雨雾实在太大,一切都看得不甚真切。
感受到飘在脸上的雨丝,她眯了眯眼,时间不多了,与其漫无目的地被动寻找,不如主动点,将这雨雾搅散。
抬手抚上额心,一滴晶莹水珠出现在手中。
属于鲛人一族的气息缓缓流转。
这是当初流昭放在“阿景”身上的,没有攻击之力,却有保命之能,先前许尽欢不想惊动流昭就没用上,如今倒是能物尽其用了。
“控!”
许尽欢扬手,灵力裹挟着水珠飞向半空,所过之处,所有雨珠被尽数吸纳,等到那颗水珠到达澜鉴城中央时,已经由原先的渺小水珠变成了一张轻薄却韧性十足的水膜,所有落下的雨丝都被尽数拦在外面再也不能侵入城中。
绵绵雨雾很快散去,露出城中景象。
看清底下光景,许尽欢倒吸一口凉气。
城内积满了水,最有标志性的城主府更是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由外墙圈之而成的一块巨大湖泊,若不是湖面上隐隐露出的房檐,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这里曾矗立着一座华贵府邸。
而在湖面中央,一簇红火静静点于湖面。
是花轿。
也是出去的门。
“许尽欢——!”站在水中的祁婳眼尖地看见了立于尖塔顶端的许尽欢,反手扯下自己的裙角拿在手中猛地摇晃:“我在这——!”
许尽欢随手掀开一片瓦踩着它飞到祁婳身旁,正要伸手将她捞起,却又冷不丁地被她避开。
“这水不对劲,它在将我往下拖。”祁婳指着已经漫到她腿弯的水有些头疼,方才她是在一张桌子上现身的,因为想早点出去,所以没有半点犹豫就下了桌,却不想踩进这水里就再也动弹半分,就像是陷进泥沼里一般,她的语气有些悲哀:“是弱水。”
“弱水?”许尽欢也觉得有些头疼。
天河弱水,浮毛不浮,飞鸟难过。
任是再轻巧的物件也难以在水面上漂浮,触之必然沉底,非飞仙难渡,她如今踩着瓦片御在空中倒不要紧,只要不碰到弱水即可,要紧的是祁婳,若不救她,这弱水就可将她生生溺毙。
许尽欢面色复杂地看了祁婳一眼。
上古曾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,天河弱水虽非飞仙难渡,但深海鲛人却可于其中来去自如,由鲛人庇佑之物,不受弱水侵蚀,亦可于弱水中来去自如。
所以如今想要救祁婳,唯有这一个法子——让拥有鲛人身躯的东方无孑给祁婳设下释令。
很显然,祁婳也想到这个法子了,虽然不知道东方无孑能不能不负所望地放下释令,但此刻也只能搏一搏了,她先低头望了眼已经漫到腰腹的水,又抬头看向许尽欢:“按照这个速度,我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,只能麻烦你去找东方无孑来救我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许尽欢点了点头:“稍等。”
说罢,她踩着瓦片转身离去。
无人知晓处,细碎纸灰从其手中飘然落下,不过刚触及水面便沉沉地向水底沉去。
*
想要在偌大的澜鉴城里找到东方无孑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,他现在是鲛人身,泡在弱水里简直是像回到万剑派大本营,整个澜鉴城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,想要找到他,真是一个字——难。
许尽欢踩着瓦片穿梭在澜鉴城的大街小巷,一边大声呼喊猫在水中的东方无孑,一边还要敏捷躲避时不时溅起的弱水,忙得简直是不可开交,在又一次避开从身后射过来的弱水球,她再也忍不住地停下来,转身看向立在水面上的鲛人。
“你有病。”
这么大的城,光逮着她一个人追。
立在水面上的鲛人笑了,他摆了摆自己的银尾,声音如汝窑开片的声音般清脆空灵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蛊惑:“一个已经自投罗网,迟早会被弱水吞噬,一个像老鼠一样藏在水底,我暂时还找不到,只有你大摇大摆地飘在空中生怕别人看不到你,我不追你谁追你?”
“不过飞了这么久,你应该也累了吧,要不要休息一下,我们停下来好好聊个天如何?”
解读完鲛人的口型,许尽欢面无表情回道:“不如何。”
停顿一瞬,她又道:“你也不用耗费妖力来蛊惑我,我早就封住了我的听觉,你的鲛人之声现在对我没用,与其我们这样猫捉老鼠下去,不如我们在此切磋切磋,一定生死如何?”
“一定生死?”鲛人手指绕上自己的银发,饶有趣味地看向面前踩着瓦片,手中没有什么护体灵器的姑娘。
很无厘头的,他心中竟生起几分不舍,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,纯粹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,明明被塞在一副筑基修为的身体里,却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要是贸然地杀了以后怕是会少很多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