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冠璋与李晚宋持剑望去,眼眸微微睁大,来人人身鱼尾,是条鲛人,但却不是恶鲛。
若是许尽欢等人在此定会惊讶出声,因为这条鲛人的模样与梦境内的流昭一般无二,相较于在梦境内见到的他,现在的他看起来更为成熟,此刻正居高临下睥睨着薛冠璋和李晚宋。
鱼尾修长有力,银色鳞片流光溢彩,一头漂亮的银发已然到了腰部,发尾还带着隐隐的蓝,晶莹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腰线缓缓滑落至漂亮的鱼尾,最后被那摆动的尾鳍向外抛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滴落在地。
他拥有实体。
和镜晚的瞳色一样,他的瞳色也是青玉色的,许是场景不同,他的眼中透露出的不再是青涩,而是难以捉摸的深沉,带着一股深深的压迫,是一种算不上多么友善的眼神。
两方沉默片刻,流昭再次开口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嗓音是鲛人一族与天独厚的悦耳。
不知来者是善是恶,薛冠璋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:“不用,谢谢,麻烦你走远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鲛人歪了歪头,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拒绝自己,尾巴甩动的频率快了些,指着祭坛上方繁复的符文道:“你画的应当是召土阵,若是我没猜错,你们应当是想借此对付城中的另一条鲛人,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,若是这城中的土不够你们对付他怎么办?”
闻言,薛冠璋被问得怔了一瞬。
的确,澜鉴城沉入海底,城内的土的确不够多,周围也尽是些海水,相较于在陆地上使用召土阵,在海底使用时此阵的功效会大大降低,这也是她想将阵纹画大的原因。
想了想,她问:“那你想如何?”
流昭抿着的唇角弯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,他道:“我和你们做个交易如何?知道海底邺水吗?”
邺水,至阴至寒之物,除被其认可之人可触,其余人碰之,削肉断骨。
薛冠璋心里一惊,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:“你有操纵海底邺水的能力?”
流昭坦然颔首:“是。”
薛冠璋忍不住陷入深思,相较于不知功效的召土阵,明显是海底邺水对上恶鲛更有杀伤力,若此鲛可借给他们,那……
她问:“你的要求是什么?”
流昭面色平静道:“我要你们不许伤他。”
“不可能!”听到这个要求,薛冠璋几乎是瞬间反驳:“此鲛性情极为恶劣,若不将他绳之以法,日后此方海域定还要受其桎梏,更何况,他已身染邪气,就算没有我们,四境一洲的长老知道了也必将他诛之!”
“不会!绝不会!”流昭的语气异常坚定,一双湛湛青眸直直对上薛冠璋的眼睛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许诺:“我不会让他再去伤人!”
言毕,不待薛冠璋反驳,他抬手抚上额心,口中念出古老繁复的咒语,一道泛蓝灵光从其身上析出来,目的明确地往薛冠璋额心而去,灵力交织的那一霎,神圣的契约就此立成。
——“我流昭在此立下不破誓约,若恶鲛镜晚再行伤人之事,我神魂俱裂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对上薛冠璋震惊的目光,流昭再次开口:“如此,你可放心?”
薛冠璋叹息一声。
不破誓约。
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?
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流昭,道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可流昭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。
后不后悔的,等他后悔了再说吧。
*
就在许尽欢等人到处搜寻恶鲛的踪迹时,一股无形的水流自底下缓缓洇出,海蛇一般游到一截飘落的红色一角下方,下一秒,海蛇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,猛地将那截衣袖卷入腹中,力道之大,几乎就要将衣袖的主人扯下云舟。
“啊!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炫目的剑光却率先降临,猛地将那截衣袖齐齐斩断!
“刺啦!”
裂帛声起,海蛇扑了个空。
不等海蛇卷土重来,许尽欢快速将半个身子掉出云舟的祁婳拦腰勾了回来,随后反手一剑柄敲在云舟的船舵上,下一秒,一股猛烈的推背感袭来,宋知的小云舟一瞬间就带着几人飞出十丈远,也让他们看清那直奔云舟袭来的清澈水流,以及……
那立在水浪上的鲛人。
“我靠我靠!”东方无孑惊叫,将驾船的宋知肩膀拍得啪啪响:“是弱水,弱水!宋知我们快走!”
宋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把持方向:“我知道了!你别拍了!”
见状,踏在弱水上紧追不舍的鲛人嗤笑一声,略一抬手,汹涌的水浪便又瞬间快了几个度,眼见水浪就要扑在云舟侧壁,却被宋知极好的驾驶技术扭了个身轻巧避开。
“一群困兽。”鲛人嗤道。
要不是觉得看着他们逃来逃去,却还是改变不了死在自己手里的样子很好玩,他才不会任由他们蹦跶这么久,想想也是有一会了,他也不想再和这群人族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了。
这么想着,鲛人用力一摆尾。
顷刻间,滔天巨浪应声而起,远远望去,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道百丈高的水墙,波澜的水墙泛着粼粼的水光,白色浪花翻滚,像一朵朵饱满的花在盛开。
随着鲛人一声令下,水墙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往下倾倒,这下他们就算不被拍死也必然会被溺死,透过透明的水幕,许尽欢几乎能看见鲛人眼中呼之欲出的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