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海屑镇新招的傻子完全听不懂人话,除了养驯鹿和吃白饭什么都不会。
还能怎样,硬着头皮凑合用吧。
新兵带着制式大衣重新跑回监禁室,兜里还露出半截羊毛袜,没多时,里面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。
少尉不知不觉放松警惕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也不点火,咬在嘴里过过瘾。
等两人架着瘫软如泥的俘虏走出监禁室,少尉上前验明正身,黑发凌乱,额头那对金色的茸角格外显眼。
“行了,跟我走。”
把没点燃的烟随手塞回口袋,少尉转身朝过道尽头走去,等这趟任务交了差,他也能拿到两天假期,要是能买到科洛列夫茨基剧团的票就好了,沃雅妮莎小姐的女高音实在让人难忘……
变故骤然发生。
少尉只感受到后脑勺一阵剧痛,身体不由自主前倾,意识在膝盖触地之前就已断线,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向地面,控制器从手心滑落,无声滚进墙角。
副手瞳孔骤缩,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——袭击者的动作非常快,没有任何花巧,转身直接朝着腹部来了一记重拳,紧接着又是肘击,副手整个人被拍到墙上,软软贴着滑倒,双眼翻白。
兔起鹘落,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新兵还呆呆站在原地。
他保持着双臂虚抬的姿势,但如今臂弯里空空荡荡,等副手彻底瘫倒在地上,才想到要拔出铳枪。
“别过来,你……”
接下来该说什么?
新兵大脑一片空白,眼睁睁看着原本陷入昏迷的俘虏向他走来,那双从乱发间隙露出的眼睛平静如深潭,倒映出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。
他咬牙扣动扳机——
林恩不闪不避,伸手攥住枪管,好心提醒:“您忘了打开保险,先生。”
反手用枪托打晕新兵,他在几人身上搜索,意料之中地没找到神之眼,好在新兵身上藏了几块巧克力饼干,暂时安抚了饿到快要痉挛的肠胃。他走向墙角,拾起刚才从少尉手里滑落的控制器,上面只有一个标记闪电的按钮。
林恩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,整理衣物,戴上愚人众的制式面具与帽子。
神之眼与持有者之间存在联系,但到现在他也没感应到方位,或不在舰船上,或被放置在隔绝环境的容器内,舰船靠岸前还有点时间,还能再尝试搜寻。
两分钟后,巡逻的士兵终于发现异样。
当警笛被吹响,站在甲板远眺港口的愚人众中尉打了个寒噤,转头就往船舱里跑。
监禁室大门敞开,几个来提人的下属都昏迷倒在过道上,俘虏则不见踪影。
中尉压下心头怒火,对身后的士兵咆哮:“肯定还在船上……给我每个角落都搜过去!”
众人唯唯应诺,正准备逃离长官的怒火,冷不丁又被叫住。
“尽量活捉,换麻醉枪。”
不是,长官,船上总共就配了三把麻醉枪,几十个士兵要怎么分?
能一次干翻三个并成功逃跑的俘虏难道是温室小白花吗?他们这批人平时也就负责运送物资,战斗力菜的抠脚,十个里有五个还是新兵,这么狭小的内舱不许开枪,这是抓俘虏呢,还是上赶着送人头啊?
面对暗中酝酿的不满,中尉有苦难言。
哪怕在愚人众内部,[博士]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,除非女皇陛下或统括官阁下亲临,否则无人能制约这位随心所欲、喜怒无常的狂徒。恐怕在他眼里,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只配当素材或者炮灰。
面对[博士]下达的命令,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别多问,遵照指示,把[礼物]交到顶头上司潘塔罗涅大人的手里,掉一根头发丝儿也不行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令:“我们提前进港,通知岸上做好支援,别让人跑了。”
好在当初[博士]心思缜密,给俘虏配备的项圈有两个控制器,一个只能电击,另一个同时兼具电击与解锁功能。思及此处,中尉快步来到船长室,在收纳柜里一通翻找,等找到盛放控制器的盒子,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。
“报告长官,我们的进港申请已被批准!”
“很好,通知全舰,保持警戒。”中尉随口吩咐,话说才发现不对,抬头呵斥闯进船长室的冒失鬼,“你是哪个分队的……”
把昏迷的中尉藏进床底,林恩轻轻合上舱门,从盒子里取出控制器,按下解锁按钮。
只听一声轻响,脖颈上的项圈应声解开。
简单翻找过船长室也没发现自己的神之眼,他从舷窗向外看,指引方向的灯塔在视野范围内逐渐变得清晰,也意味着驻扎大量愚人众的港口近在咫尺。
不能继续停留了。
趁着舰船上人心慌乱,林恩悄悄来到侧方甲板,纵身一跃——
落入冰冷的海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