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冬的寒夜降临了。

次日一早，莉奈娅打着哈欠拉开窗帘。

隔着结满霜花的玻璃往外看，天空还没完全放晴，云层低垂，海天相接的远方裂开一道金缝，小镇沐浴在曦光里，安静又朦胧，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。

“也不知道林恩先生……”

莉奈娅对着露米念叨了一半，下意识捂住嘴巴。

霜精迷茫扭头，被莉奈娅伸手搂住，贴在耳边悄悄叮嘱：“要保密啊露米，从现在开始，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[他]哦。”

霜精不太明白，但还是郑重点头。

一旦认真观察，很多场景就开始变得不同寻常。

负责巡逻的愚人众人数增加了，不只是港口与驻地戒严，连进出小镇的车站和交通要道都设置了关卡，严查来往行人，尤其成年男性，每个人都被要求脱帽检查——天气寒冷，露出脑门被风吹的滋味可不好受，大部分本地人都怨声载道，但愚人众的态度也异常强硬。

莉奈娅收回看向车站的目光，加快速度吃完早饭：“再来一份大列巴切片打包，谢谢！”

这种面包是当地特产，又大又结实，保鲜期也比一般面包来得长，非常适合野外考察时作为干粮储备。除了面包，她还根据清单采购了少量食盐、肉干和奶酪，小背包被塞得满满的，露米也帮忙拎了袋子。

等逛到了裁缝铺门口，透过玻璃橱窗，她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冷脸中年人，原本和气爱笑的店铺主人缩在角落，满脸无奈。

莉奈娅尽量自然地推开木门：“早上好，叶莲娜婶婶？”

“是莉奈娅？外面冷，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叶莲娜看到来人眼前一亮，起身习惯性招呼起来，结果听到一声很重的咳嗽，“这，长官，她只是个小姑娘……”

伪装成店主的愚人众把莉奈娅上下一通打量，视线在头顶那对小翅膀上停留，神色缓和下来，点了点头。

妖精自古就是神明的眷者，哪怕在女皇统治的现今，至冬宫廷里依然有着他们的身影。

反正上头要找长角的成年男性，和眼前这个妖精小姑娘有什么关系？万一欺负完小的来了老的，到时候背黑锅的又会是哪个大冤种呢？

得到准入许可，莉奈娅隐蔽地松了口气，轻手轻脚走到角落，伸出手给叶莲娜看。

“叶莲娜婶婶，我的袖子被划破了，现在有空缝补一下吗？”

“有空，当然有空，有空极了。”

叶莲娜求之不得，莉奈娅也在镇上住了快半个月，和大家都混熟了，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聊聊天，总比对着愚人众的冷脸强。她带着人走进后面的隔间，找出针线筐开始缝补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哎呀，又往哪个灌木丛里钻了吧？你们这些搞学问的年轻人啊……”

“那个，是[野外考察]哦。”

“反正在我眼里都一样，” 叶莲娜朝柜台方向飞快指了指，压低声音说，“看到外面那个家伙没？愚人众硬塞过来的，今天从早上往柜台边一站，生意全没了……差点把每个客人都锁起来当罪犯盘问，一点也不尊重人。”

说到这叶莲娜停下手里的针线活，看了莉奈娅一眼，又摇了摇头。

“唉，我和你抱怨这些做什么，他们毕竟是愚人众，胳膊拧不过大腿。你也小心点，要是那个考察完事了，也赶紧回家去吧。”

莉奈娅愣了愣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。

在那夏镇，被遗弃的未成年并不罕见，她也曾是其中一员。

好在还有卡嘉和[斯佩兰扎]，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。

白天，[斯佩兰扎]是热热闹闹的餐馆，大家互相配合着完成招待、点单、烹饪和出餐。晚上打烊后，大堂被租借给伏尼契商会作为夜校场地，只要支付学费并遵守课堂秩序，就能在夜校学习文字、数学与通识，通过毕业考试的佼佼者很容易就能在镇上找到好工作。

此外，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

[斯佩兰扎]的孩子们可以免费旁听，想参加考试，再象征□□份[考务费]就行了。

比她年长些的塔帕尼，就是靠这种方式成为了林恩先生的员工。

莉奈娅定了定神，对叶莲娜挤出一个微笑。

“嗯，再过几天，等挪德卡莱的船来了，我也要走啦。”

“车站路口设卡，控制药品和衣物的源头……愚人众比我想象得克制多了。”

了解过海屑镇的现状，林恩脸上不见焦虑，倒让莉奈娅有些不解。

“诶？这算克制吗？”

“在自家势力范围内，竟然没对每户人家入内搜查，或许镇上有其他势力的耳目也说不定？”林恩向莉奈娅解释道，“不想把事情闹大，也许，他们高层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一致……”

他越说越慢，逐渐陷入思索。

海屑镇只是一个小镇，能获得情报太有限了，想要厘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，找回自己的神之眼，还是得在伤好后设法离开此地。

至于下一站该去哪儿？

回想起这些年与至冬堡之间的往来信件，林恩终于下定决心。

“莉奈娅小姐，我有一个想法……你在海屑镇呆的时间长，是否可行，还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