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遮挡,那对金色茸角在壁灯下格外醒目,但他神色自若,仿佛早已习惯旁人的目光,倒让侍者略感窘迫,连忙移开目光。
演出票上的位置是第一排靠中间的好地段,隔壁坐着一位男性矮灵,眼睛直勾勾盯住林恩,露出看到稀有物品般的惊喜表情。
林恩只当作没看见。
落座后舞台上灯光亮起,周围的交谈声就低了下去,随后幕布缓缓拉开,演出正式开始。舞者盛装白裙,足尖点地,旋身时双臂舒展,身形优美,宛如游曳在湖心的天鹅。
直到她躬身谢幕,观众们才自沉醉中醒来,掌声响彻穹顶。
林恩随大流起立鼓掌,一旁的矮灵再也按捺不住,跳下座位凑到跟前:“我是新基捷城的约纳坦,你看起来不像妖精,头上这对角……是天然生成的吗?”
“你好,我叫林恩。”林恩微微弯腰,与他礼节性握手,“它们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,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竟然还有这种事?我对元素附着也有点研究,能不能让……”
没等约纳坦把话说完,有人将手按在林恩左肩,强硬且不容拒绝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?也让我听听如何?”
危险。
从左肩开始,衣料下的肌肤瞬间应激绷紧,林恩几乎下意识想抬手防卫,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发出一声疑惑意味的气音,转身向后看去。
是个很年轻的武人,眼神纯粹,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锋锐。
看清林恩的正脸后,他倏然收敛笑意,像发现了什么令人困惑的事实:“你……怎么不是璃月人?”
旁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干咳。
刚才热情搭讪的约纳坦重新回到座位,正襟危坐看着舞台,摆出了不愿参与的冷漠态度。
林恩伸出右手:“这位先生……”
年轻人笑了笑,松开按在左肩的手,与林恩虚虚一握。
“哈,竟然忘了自我介绍——达达利亚,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?”
“原来是[公子]阁下,久仰大名,叫我林恩就好。”
舞台两侧灯光再度亮起,林恩顺势回到座位,只剩达达利亚一个人杵在原地,引来周围观众的强烈不满。他讪笑两声,余光瞥到林恩另一侧座位还空着,索性坐了下来,只是心思完全不在舞台表演,而是将林恩从头到脚仔细打量。
之后登场的歌者贡献了相当精彩的咏叹调。
唱到动情处,就如同往昔的时光不曾褪却,旧日的欢乐一如寻常,海妖一族的歌喉,果然名不虚传。等掌声再度响起,舞台上的绿发歌者谢幕退场,在一片嘈杂中,林恩的声音清晰传进达达利亚的耳朵。
“恕我冒昧一问,[公子]阁下。从我身上……你看到了哪位[朋友]的影子?”
达达利亚微微瞪大眼睛,像是被猜中心思似的,放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越过林恩,落在舞台上方那盏照亮穹顶的巨型吊灯上。
“好了好了,我们都坦诚点。”他直截了当地问,“钟离是你什么人?”
“璃月往生堂的那位客卿?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
林恩坦然回答:“只听人提起过。可惜我久居挪德卡莱,不曾见他为岩君主持送仙典仪的风采,实在有些遗憾。”
达达利亚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林恩的话不似作伪,但直觉也同样在提醒他,眼前这长角的家伙与璃月仙人,甚至可能与钟离都脱不开关系。
“你为什么来至冬堡?”
“探亲,增长见识,还有……”林恩看向达达利亚,慢吞吞地说,“在来的路上,我弄丢了神之眼。”
“那可太不小心了,到现在也没找到吗?”
作为引导元素力的外置魔力器官,神之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这么多天过去,北大陆情报网与魔女会都没追索到它的下落,想来是被追加了特殊的隔离措施,秘密送到了安全之处——究竟在戒备森严的格鲁波夫堡垒内部,还是设下重重防卫的北国银行金库?
实在有些难猜啊。
而这中间的诸般曲折,很显然,达达利亚并不清楚。
因为他正兴致勃勃地追问:“路上遇到麻烦了?本地黑丨帮?还是不服管教的兽怪风仙?”
听上去大有林恩一点头,他就撸起袖子去揍人之意。
偷听的约纳坦坐如针毡,把自己缩成一团,悄悄降低存在感。
林恩摇头,婉拒了达达利亚的热心肠:“只剩下一点交涉工作,就不劳烦[公子]阁下了。”
“那好吧,有事可以来找我帮忙。”达达利亚本想再多试探几句,但余光瞥见副官正穿过人流努力往这边赶,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,朝二层的包厢挥了挥手,又回头看林恩,“你知道格鲁波夫在哪吧?”
得到肯定答复后,达达利亚扬长而去。
被留下的商人抬头看向剧院二层——
精心设计的灯光将包厢藏在暗处,只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轮廓。
也许,在某些大人物的眼中,他也是今天这出剧幕中的一员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