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喜欢路寒云这样。

每次这样，他都会有一种和路寒云之间有一道鸿沟的错觉，尽管他们已经朝夕相伴好几年。

那种发自心底的不安，是不会轻易被磨灭的。

这话一出，路寒云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二人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。

良久后，一声叹气传来，打破了寂静的氛围。

时暮雪闻声看向路寒云，只见后者伸手关掉炉子的火，又不受控的叹了口气，这才抬眸和时暮雪对视，眼中夹杂着不忍。

慢慢道：“阿时，你……有没有想过不做医者的生活？”

时暮雪有些懵，很快便反应过来，狐疑地打量一番路寒云，“你……”

面对他未说完的话，路寒云没有纠结，只是握着他的手，缓缓道：“我知道你成为一名医者有你的理由，我不能阻拦或者说掐断你的想法。”

说到后面，路寒云的语气带着些许落寞，声音更是小了一半， “我、我就是想问一问，没别的原因。”

他这话说的隐喻，时暮雪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，他没有如路寒云所想的逃避这个问题，反而径直问道：“你不想我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对吗？”

路寒云呼吸一滞，下意识低眸不敢和时暮雪对视，犹豫几秒，却还是慢慢点点头，低声说，“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家伙，不想再看到你为了这些人做哪些与你无关的事情。”

可他知道他阻拦不了时暮雪的想法，所以这几年来，他一直在尽他所能帮助这个人，哪怕有很多个日夜里偷偷露出的不满。

看到他这憋屈样，时暮雪恍惚中想到和这个家伙刚认识的时候，动不动就不让他做这做那，没忍住笑出来，打趣道：“这个时候怎么不把我‘绑起来’哪里都不让我去，听你可怜巴巴的吐槽了？”

他这么一说，路寒云默默将头低下几分，没什么底气的反驳，“我又不是最开始的我了。”

一开始刚和时暮雪认识的时候，发现这人有一堆的坏习惯，每次都为了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做到低。

他不喜欢他这样，所以想尽办法让时暮雪和他们之间划开界限，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错了。

他以为的为他好，只是他以为。

这并不能改变什么，反而还会给这人带去负担，所以后来他放弃了，不再做妨碍这个人的事。

除了，在日常生活方面管这人管的严，剩下的他基本不会过多参与。

说完，路寒云弯腰将头埋进时暮雪膝盖，可怜巴巴道：“你知道我不会过多说什么……”

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了，其他的，怎么再敢奢求更多。

他的心思，时暮雪再清楚不过，可这次，他给出了一个路寒云预料之外的答案。

“好。”

“嗯？”路寒云一脸懵的抬起头，“什么……意思？”

时暮雪伸手捧住路寒云的脸揉了揉，眉毛轻挑，故意反问他，“不是不让我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吗？”

他揉着路寒云的脸，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刚好我也累了，想休息休息了。”

他说着，望向窗外只大不小的风雪，眼中愁然，说出的话却无比认真，“等到春天，我们就离开拂柳镇去天下游玩好不好？”

路寒云没想到他会答应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。

良久后，他坐起身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时暮雪，那人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，路寒云心里还是没底，尽管知道时暮雪不是骗他的。

便道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时暮雪几乎毫不犹豫说道。

路寒云听了这话，心底自然是欢喜的，却也难免生出担忧，于是再次认真问道：“阿时，你如果真的舍不得没关系的，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。”

他不要时暮雪因为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
回应他的，是时暮雪一个很轻的吻，落在他唇边，如同羽毛般拂过，认真道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
俯身靠近路寒云，低头靠在他肩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其实最初我想成为医者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太多人死去，既然现在一切平安，这么多年我确实累了，的确该休息休息。”

如今拂柳镇已经处于属于他自己的平静之中，阿青是个好徒弟，基本学有所成，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。

并且，他还想多陪一陪路寒云。他是人，路寒云是妖。

妖的寿命，总归是要比人长的，他想在剩下的时间里，和路寒云好好生活。

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，路寒云心中了然，抬手回抱住时暮雪，点头道：“好，等到春天，我们就去过自己的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