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寒云说出他想到办法的那一刻,时暮雪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办法是什么。
直到次日黄昏,阿青来告诉他冰冻之症已经解决。
时暮雪听着一脸懵,眼神下意识寻找路寒云的身影,奈何找了个空。
这让他心里紧张起来,剧烈的不安感不断暗示着他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他接受不了。
这么想着,乱成一片的大脑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,直至路寒云的出现,才堪堪让他冷静下来,但也只冷静了几秒。
因为此时的路寒云已经和平常的他不同,彼时的他已经半透明化,仿佛即将破碎的蝴蝶,一碰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。
时暮雪一时连呼吸都忘了,手里的药材接连掉落在地发出剧烈声响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跑到路寒云面前,慌不择乱的抓着他,整个人六神无主地,说出的话更是颤抖无比,“怎么了?你做了什么???”
“路寒云,你是不是骗我!?”
说到后面,隐隐意识到什么,时暮雪彻底没有了往日冷静的样子,不知什么时候通红下来的眼眶不受控地流下泪水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都止不住。
而他抓着路寒云的手更是越抓越紧,心里剧烈的不安促使他整个身体颤抖起来,丝毫不敢松开路寒云,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不见了。
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,“你做了什么?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路寒云看着他这副慌乱无主的样子,尽管早有预料这人会是这反应,心里还是很痛,沉沉叹了口气,抬手抱住时暮雪,轻轻在他后背拍拍,温声说,“不要怕,我不是说过你会帮你解决冰冻之症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时暮雪火速打断道:“我不要!”
他死死攥着路寒云的衣服,隐隐暴起青筋的手背暗示着他此时躁动的心绪,倔强冷声道:“我不接受。”
“如果解决冰冻之症的解法是你的死去,我不接受……”
他费劲心思的去挖掘所有的方法,不是为了用这个人的死去换。
路寒云就知道这个倔犟不安的家伙会这么说,只好如实道:“没有办法的,阿时,这场冰冻之症说白了就是天灾,就算你用尽一切办法能彻底解决的可能性也甚微。”
“既然我的火属性和冰相克,帮你一把就帮了。”
哪怕他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。
“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?”
不等路寒云继续说下去,先一步到来的是时暮雪的质问。
面对他的质问,路寒云没有否认,只是慢慢点头应下,含着歉意道:“对不起,我做不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消耗自己去救他们,原谅我这次的自私……”
依照他对时暮雪的了解,尽管这个人嘴上答应自己不会用血养花,大概率也是骗他的,他迟早会这么做。
与其看着这个人走向那个结局,不如他自己赌上一切去换他的活。
他不后悔。
只不过,有一点,他似乎赌错了,他赌错了自己在时暮雪心里的重量。
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看重自己。
想到这里,路寒云叹了口气,这该如何是好,倒是有些让他不愿离开了。
可事已至此,已成终局,不会再改变了。
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绪,抬手将时暮雪从自己怀里拉出来,果不其然对上这人通红的眼眶,指腹轻轻捻去这人眼角的泪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温声开口,“不要害怕,就算我不在了,我留给你的东西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他说着,伸手戳了戳挂在时暮雪腰间的挂坠,解释道:“这里面有我一半灵力,会保护你的。”
他不这么说还好,一这么说,时暮雪拼命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,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:“路寒云,你这个混蛋,谁让你擅自替我做主了?”
“我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,路寒云听到心里还是一酸,苦笑道:“好,那你就不要原谅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,来生,我来找你好不好?”
时暮雪没有说话,低着头让他看不到他的神色,可了解他的路寒云不用想都知道他此时是什么样子,一定是一副可怜巴巴,倔犟又满心委屈。
路寒云心里作痛,而更加透明的身体在告诉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,他没再多说无用的话,最后低头在时暮雪鬓边落下一吻,轻声说,“对不起,下次,我不骗你了。”
话落,他便消失在原地。
一时间,院子只剩下时暮雪一个人,寂静地只有风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时暮雪似乎才从那种巨大的后怕中脱离出来,只见他缓慢蹲下身,跌坐在地上。
低头看到挂在腰间的玉佩,伸手想拿起来,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缩回去,改为双臂抱住自己的腿将自己缩在原地,低头埋进双臂之中,破罐破摔地骂着路寒云,“混蛋!你以为帮我解决了冰冻之症就好了吗?”
“混蛋路寒云,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吗……”
这个家伙总是这样,做着那些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,从来不和他商量。
说到后面,只剩下低声的呜咽,揉碎夹在呼啸的风中,分不出真假,模糊了人的听力。
……
然而,冰冻之症虽然解决了,却也出现了其他的问题。
阿青找到时暮雪的时候,那人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似乎是要离开。
只是不同的是,时暮雪此时的头发已经全白,面容憔悴,如同受了巨大的刺激缓不过来一样。
阿青到嘴边的话瞬间噎回去,难以置信道:“师父,你这是……”
只不过短短一日不见,时暮雪怎么会变成这样?
听到他的声音,时暮雪没有抬头看他,只是平静问他,“怎么了?冰冻之症不是已经解决了?”
他嘴上这么说着,手上则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,仿佛现在拂柳镇发生的事情已经和他无关。
看到自己师父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阿青心里一怵,直觉告诉他时暮雪不会答应他接下来的话,一切都在朝着不好的结局去走。
他久久不语,时暮雪心里预感不是什么好事,但是二人一直这么僵持也不是什么好情况,便问道:“怎么了这是?”
阿青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问他,“你是要走吗?”
时暮雪收拾行李的动作一僵,无声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。
阿青打量一番时暮雪,心知自己拦不住他,便道:“ 如果你想离开就离开吧,这些年你也很累了,确实该休息休息了。”
时暮雪微微皱眉,本能地对他这话警惕起来,“阿青,你……”
他对自己表现出防备,阿青没有犹豫,火速如实告知,“师父,你应该还不知道,虽然冰冻之症解除,但是那些患过冰冻之症的人身上留下了后遗症。”
“他们现在全身上下的皮肤都逐渐出现了腐烂,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,如果你要走就赶快走。”
说着,他跑上去伸手抓住时暮雪,火急火燎道:“师父,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,尽管他们现在的情况和你没有关系,也都会来找你的。”
没有原因,只是因为他是一位医者,所以那些人就可以理所应当的来围剿他。
时暮雪被阿青拉着,还没理清思绪,可现实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,拂柳镇的人乌泱泱的闯进来,嘴里骂骂咧咧的叫着他。
“时暮雪,你快出来救我们!”
“就是,别以为你治好了冰冻之症就无忧了,现在我们变成这样,你可要负责!”
“就是就是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