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寒云愣住了,没想到时暮雪会回答自己的问题。
见他这反应,时暮雪却笑了,“你这副反应做什么?我有那么想杀了你吗?”
明明他的脸是笑着的,奇怪的是,路寒云并没有觉得他被问起这个问题有多开心,含着笑的眼底仿佛压抑了巨大的悲伤一般,说出来这话更是在他心口狠狠扎了一下。
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,路寒云一时说不出来什么话。心绪揉成一团,越理越乱。
时暮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没有说什么,只是伸手握住他攥成拳头的手,声音有些温柔,“路寒云,我没有要杀你的理由。”
“如果你有理由杀我,我随时奉陪,但我,没有理由杀你。”
路寒云闻言抬起头,错愕的眸子里倒映着时暮雪认真的神色,一时有些迷茫,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觉得我会想杀你?”
时暮雪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,眉头微微皱起,思绪被拉到久远的过去,轻声说,“因为他们都想杀我。”
天道想要杀他,月族和隐族里有人想要杀他,凡人不再信奉一个毫无作用的神,想用信念杀他……
想杀他的人太多,又太少,可不管是谁,总会有想让他死的念头。
时暮雪平静地说着,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。
然而,路寒云的脸色并不好看,他见过太多次时暮雪这副神色。或者说,他最不喜欢时暮雪这样。
永远平静的说着自己的事情,好像只有那样亲身经历的就不是自己,就不会忽视那些痛意。
莫名地,他想给时暮雪一个拥抱,事实上,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伸手一把抱住时暮雪,低声说,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他不是傻子,能够感觉到时暮雪对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。最初,他铁定认为时暮雪杀自己是故意的,可随着他们两个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,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几次三番从时暮雪口中炸出话来,终于确定了心底的猜测,当年的事情有隐情,应该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。
“……是吗?”时暮雪轻声的话响起,复又话锋一转,调侃他,“我记得你一开始说的是恨我?现在是不恨我了吗?”
“路、寒、云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追问路寒云,好似这样会将路寒云问住。
可路寒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被拉走思绪,反而认真道:“这个世上,不是只有恨会让人长久的记住一个人……”
如果有什么比恨更长久,那是爱。
这话他自然没敢说出口,只是苦笑两声,松开时暮雪,移开目光,低声道:“你方才的话,我还给你,我没有要杀你的理由。”
不等时暮雪回话,路寒云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杂乱的心绪,火速转移话题,正色道:“看来这里是没有什么收获,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。”
说罢,拉着时暮雪就要离开,谁知,那人却先一步死死抓着他,寸步未动,仅仅是开口问他,“谁说什么收获都没有?”
“?”
路寒云还疑惑着,怀里一重,有人扑过来抱住了他。埋在他怀里闷声说,“你方才的话没有说完,不想知道我的看法吗?”
路寒云顿时心跳如雷,抬在半空的手不知落到哪里,左右犹豫一番,还是落在时暮雪背上。
他没有说什么,或者说,他不知道要说什么,心跳反而越来越快,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本能地紧张害怕。
只听时暮雪道:“有人漏了馅,我总要给出回应不是吗?”
路寒云瞳孔一缩,震惊道:“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时暮雪笑了笑,说,“这个世上只有我不想管的事,没有我想知道却弄不清的事。”
他听着路寒云鼓跳如雷的心跳声,笑得更开了,转而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,抬手在路寒云心口处轻点几下,温声说,“你嘴上说恨我,可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这里都会跳得很快。”
他说着,微微停顿,后才继续说下去,“路寒云,你不是傻子,我也不是傻子。”
“我们已经在世间存在百年甚至更久,没有必要互相欺骗。”
“有些话,总要说清楚不是吗?”
路寒云的脸色越来越震惊,被时暮雪打了个措不及防。低眸看这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,索性他也不和这人做无聊的拉扯了,直接斩钉截铁道:“是,我承认,我确实喜欢你。”
“可……”随着话锋一转,路寒云的脸色一下子失落下来,他挣脱出时暮雪的怀抱,和这人拉开一些距离,移开目光不和他对视,心绪乱成一团,低声一字一句道:“可我可以吗?”
“现在的我不仅带着噬魂术的反噬,还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别人威胁你的理由,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,路寒云脑中不受控地涌上些许幻想画面,身体本能地后退一步,低头沉沉叹了口气,沉声道:“我……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……”
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自己拖累爱的人,若真的会这么发生,他会后悔一辈子。
由于他低着头没有看到时暮雪眼中的心疼,一阵简单的沉默过后,飘过来些许白梅的气息,是时暮雪靠了过来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他的视线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慢慢握住他的手,虽然有些凉,但路寒云并没有感觉到冷,只觉心跳莫名地加快。
随后,他听到时暮雪温柔的声音响起,他说,“你觉得我会怕这个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