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骨肉亲情啊。”李睿颇为动情地说,“如何能够割舍的断啊?”
“割舍?”杨金英冷笑,“割舍什么?不必割舍。”
当年早便一刀两断了!
李睿叹气:“你以为你这样说,就能够给他们脱罪?不可能的。”
杨金英心里翻了个白眼,谁要给他们脱罪了。
李睿说:“陆指挥使,把杨家人带上来。”
自从出事之后,这些宫女的家人就被押送进京了。
估摸一开始,看见这些“大官”鱼贯而入,他们怕还怀疑自家姑娘发达了、要连带他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。
后来才知道,这丫头竟是干了这种全村吃席的事,简直吓得屁股尿流。甚至有连连否认,说绝对不是的。
陆炳心想,太子还是年纪太小,且又孝悌,觉得天下人待父母、就应该如他待父母一般,哪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呢。
但他不敢违逆,躬身领命,挥手示意属下去办。
很快,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粗布中年男人被押进来,后面跟着两个少年,和杨金英差不多年纪,应当是她哥哥。
那中年男子就是杨父,他还不知面前的是谁,也没看见自家女儿,只嚎哭:“那丫头早就卖给宫女了,是有文书的,她犯了事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——”
李睿略微抬了抬下颌,押着杨金英的人手略松了松,杨金英虽还被抵跪在地上,却能够偏转肩头、侧过身去看。
七年了,她已有七年没见过这些人了。
七年,足够一个八岁的小丫头长成十五岁的少女,足够浣衣局的冷水泡烂一双手。
如果家里已经吃不起饭了,就要饿死,那给她卖进宫、或者卖到什么别的地方,她也许还没有那么心酸。
可她记得,明明家里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苦,总之不缺她这一口吃的。
只是因为她爹疲懒,不想去服徭役。正巧有人说送闺女入宫当宫女,就可以免了徭役,他爹直接一口就答应了。
那时,虽然家里只她一个女儿,但一起长大的邻居翠缕是她的好姐妹。
两家家境差不多,都说不上多好,翠缕家爹娘还有病吃药,却也不肯让她进宫受苦。
她当时藏在门口,听见外头人说:“运气好,说不定能入宫当主子娘娘呢,当时候赏你们官职,有钱有势……”
为什么,翠缕就不用,她就要进宫?!
什么主子娘娘,都是骗人的鬼话。她爹也不信的,倒是徭役算是真免了吧,也许还没有。
“冤枉啊!天大的冤枉!”
杨父一把鼻涕一把泪,总之坚决不肯认命。毕竟他也知道,谋逆这样的罪名,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。
她根本没有认出女儿,反而是一旁的大儿子,指着妹妹说:“你?是你!”
这下子杨父也反应过来,直接如恶狗一般扑上来破口大骂——
——“你个杀千刀的赔钱货!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!生下来就该摔死你!你在宫里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造反,杀皇帝?你疯了不成?你把全家都害了!你哥哥还没娶媳妇——”
他越骂越难听,唾沫横飞,完全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。
杨金英的大哥也跟着叫嚷:“你这死丫头,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,享了福还不知足,非要把全家拖下水!你干脆死在外头别连累我们!”
杨金英跪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继续冷笑,只是很安静地听着,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戏。
其实她还想继续听,不过这父子三子的嘴已经被堵住了。
李睿一脸正气:“到底是一家人,杨金英、你犯下谋逆大罪,死也不能消罪,就在此、将这三人每人打五十板子!”
杨家人:???
杨父急了:“不、不、这不对啊?”
“哪里不对?”李睿严肃说,“她伤了我爹,今日我就要打她爹,何曾有丝毫不对?”
杨父满脸震惊,也没闹明白这你爹我爹的到底是个什么关系?
他只嚎哭:“这、这同我们有什么干系?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!”
他颤颤巍巍指着女儿,“你们打着死丫头就行了,直接打死就成了!”
陈洪忍不住鼻子哼了一声,李睿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:“怎么回事?你也觉得我不对?”
陈洪赶紧说:“殿下英明神武,铁面无私辨忠奸、千古清风包青天,自然没错。”
李睿心中十分愉悦,难怪领导都喜欢狗腿子和马屁精,喜欢下头人奉承自己,这滋味真是爽歪歪、说一句“飘飘欲仙”也不为过。
人果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