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切他都没有细看,他死死盯着榻上那个小小的身体。
他走到榻前,双腿一软,几乎是跌坐到了榻沿上。
太子直挺挺地躺在锦被之间,脸色灰白中带着青色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曾经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黯淡无光,和那死了的鱼眼一模一样。
“载壡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他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,因为那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。
“载壡,父皇来了,你看看父皇。”
没有回应。
太子的眼睛还是半睁着,瞳孔散开,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。
他的呼吸微弱、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把手放在他的胸口,才能感受到那些许的起伏。
铁石心肠如朱厚熜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怎么回事!这是怎么回事?朕的儿子怎么了!”
李睿:怎么了?哼,要死了呗。
之前他的血条就一直岌岌可危,且他如果直接改变已知的人物命运。
别人的寿命增加的,他的血条就减少了!
此番救了这十六个宫女,瞬间就给他所剩无几的血条直接干成负数了!
“还真的能成负数……”
李睿早就琢磨来着,他的这个所谓的“生命值”到底有个什么作用?
“喂,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?!”
别看给他布置工作的时候闪现速度极快,可到了他想要知道一些细节,怎么也找不到人。
他在火场毫发无伤?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余额,他就不会死?
那翻过来呢?他现在六岁,所以只要生命值小于等于五,这个身体就完了?
如果是完了,那怎么个完法——
第一种情况,当场就气绝身亡,这个游戏就此OVER。
其实这也不是特别难以承受的结局,反正人终有一死,游戏终有OVER,职场终有下线。
第二种情况,就是没有表现,一切毫无改变,起码表面上没有改变。
他还能吃能喝能睡能吃饭,还可以继续工作。
“不就是暂时成了负的么,再抓进干成正的不就行了。”
第三种情况,就是他半死不活、吹风就倒,但还没完全断气。
也如上一般,可以拖着孱弱的病躯继续干活,直到把血条干到大于当年年纪了,这病也就好了。
还有,这血条的范围是多少?是大于等于0,还是连负数都有?
他要是把生命值直接干脆干负了……那会怎么样?
思虑再三,李睿觉得还是试一下,一不做二不休,看看究竟是哪一种情况,或者还有旁的他暂时想象不出来的状况。
毕竟早晚有这么一天的,与其一直忐忑不安,不如自己把自己干死。
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就不能不有所受益,不然他受这苦,不就亏了么。
李睿到底是因为想救杨金英她们十六个,所以决心把血条干翻了……
还是因为想看看血条能不能生负数,而选择救这十六个宫女……这不重要。
“怎么刀下留人呢?我在法场上,直接以太子的身份宣布放人,监斩官他们也是不敢不从的吧……”
可是这样治标不治本,回头嘉靖这老登肯定第二天就把人拉出来继续杀。
让她们多活一天,还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,这也太折磨人了吧,没这么救人的、这不造孽么。
“所以,还是得让嘉靖不敢再杀她们……”
朱厚熜这油盐不进的老登,什么都不怕,当然就是怕死。
他也不好糊弄,他手下那么多聪明绝顶的人物,都很难糊弄他。李睿苦笑:“我何德何能啊……”
除非——天象?
嘉靖是个修道之人,按说怕天象,可普通的天象也难以打动他。
比如你要是同他说,西北地震、是预示不能杀这些宫女,他肯定认为是无稽之谈。年年都有地震,又没有在地上震出四个大字“不准杀人”。
所以,必须得万一挑一的天象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