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此时她的脑子一团乱麻,简直不知道从何处问起。
上午太子出宫,自然是处置那十六个宫女的事。
无论如何,人死了,事情也算是完结了。
方皇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,这一场局她输了,输的彻底。但只要她还活着,还是这个皇后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嘉靖十七年,皇帝南巡途中遭遇大火,是陆炳把他救出来的。
那一次她可不在,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天意,还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。不过,咱们陛下的命倒是真的硬。
她叹了口气,看样子、太子是不行了。
来的时候,她听说那边已经在给太子制寿衣了。
可惜了,之前皇帝还要给太子做四季常服二十套,如今怕是只能烧给他了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裕王身上,虽然这三个儿子,皇帝明显更喜欢老二,但老二没了,皇帝也没别的选择了。
裕王、她想了想,老三愚笨,但也未必是坏事……
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,突然一股大力推开她,陈洪扑在太子身上,惨叫:“殿下!殿下!”
李时珍也上前抚上太子口鼻,脸色已十分难看,再翻看眼皮,瞳孔已经完全散了。
“殿下,殿下他……”
“陈公公。”
陈洪与其说是木然,不如说是麻木了:“怎、怎么了?”
“去请陛下。”
陈洪愣住了,转身就跑。
听闻此话,裕王景王和公主当即坐在地上嚎嚎大哭。一众宫人也皆跪地:“殿下升天了!”
可是没想到,不用陈洪去通报了,此时朱厚熜已经走到门口,听到里头嚎哭,两眼一黑,要不是李芳扶住他,当场就要倒下了。
他跌跌撞撞进来,一把将皇后推到地上。
方皇后:……
朱厚熜没有看任何人。他只看儿子。
太子脸色惨白,嘴唇青紫。
皇帝的声音干涩的像砂纸:“李时珍……”
李时珍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砖,声音闷闷的:“臣……无能。”
作为一个皇帝,朱厚熜听过无数次的“臣无能”。特别是他的臣子,很容易就“无能”了。而且在他眼中,大部分的臣子都是“无能”的。
可此时此刻,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刀,递到他手里。
这是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他在乎的,江山社稷,在他看来、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。
他只在乎自己、只看中自己,旁的一切都是草芥、根本无足轻重。
为什么?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?!
太子直挺挺躺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,没有半分生机。也许他已经咽气了,但是他不敢确认。
为什么?到底是为什么?!
朱厚熜双目赤红,双手握拳紧紧砸在榻上。
难道,真的是因为太子泄露了天机,所有要惩罚于他?!
什么天机?是西北的天灾?
竟是为了那些个贱民,就要收走他的儿子?这不公平!那些人死一千个一万个都无足轻重,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儿子?
太医院的院判哆哆嗦嗦上来,去看太子。
太子的呼吸停了,没有任何征兆。没有挣扎,没有抽搐,没有回光返照。就是像一盏灯油耗尽了,然后就灭了。
“陛下!”院判跪在地上,“太子殿下去了。”
朱厚熜突然跪下来,直愣愣看着上天,泪水滑过他的脸颊。
——朕是天子、是真龙,朕受命于天、代天巡狩,朕坐在这张龙椅上二十一年,朕敬天爱民、朕潜心求道,为什么要夺走他的太子?!
所有人都齐齐匍匐在地,额头贴着地面,瑟瑟发抖。
没有人敢看这一幕。
皇后心中哀叹,原想着皇帝驾崩、太子登基。哪想皇帝还好端端活着,太子却已经归天了……
窗子突然洞开,长风穿堂而过,给所有人冻的一个激灵。
太子突然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:“唉,你们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