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檐生真想敲敲她的脑袋,这家伙一发散思维,便管不住脑子,什么都敢想,什么都敢说。根本不考虑现实与否。
“乐哥!”
江檐生的手才刚抬起来,阻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。
江陈氏护住卿陶陶,瞪着自己的儿子,江檐生的手尴尬收了回去。
看着此情此景,最开心的莫过于赵修澄。
姐姐能得未来婆婆如此呵护,他小小的心里装着的大大忧虑也去了不少。
“那你说说,还能有什么遗憾是能融进那话语里的?”
江檐生语塞。
单从词句分析,更多的像是一种感慨。
莫非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,闲王爷后悔了?
觉得美好的场景只在最初见面时的那一刻才是最好的?
可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,朝朝夕夕也不是作假。
江檐生不愿意用不善的揣测去度量感动了满屋子女眷的那份情义。
世间美好并不多,能有一份珍视,当呵护这份珍贵。
“那你们慢慢想,我去看看熊婆婆醒了没。”
卿陶陶留下问题,自个儿走人。
熊婆婆还没有醒。
不过已经换了个睡姿,将脸朝着床外。
卿陶陶小心的走上前,听到她喃喃低语。
“那你从今往后便是熊妹的鹰哥了。”
“嘻嘻,我们一辈子都会好好的。”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一面见了,又一面……”
“…面面相会情不断,恩爱两不疑同眠……”
卿陶陶听着,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,奈何熊婆婆的呢喃声越来越低。
“恩爱两不疑什么?婆婆,你在说什么呢?”卿陶陶着急。
她好像听到了关键,可是偏偏没能听清楚。
两个诗句都给对应上了,而且并非断句,都补全了后面半截。
原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后面可以跟“一面见了又一面”。
原来“恩爱两不疑”只是尾句,前面还有个更为深情的“面面相会情不断”。
卿陶陶顾不得多想,闪身回到江檐生面前。
所有人都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。
“怎么了?有重大发现?”不愧是了解她的人,江檐生最快反应过来。
“嗯。”卿陶陶将熊婆婆睡梦中的呢喃重复了一遍。
“虽然没听得很清楚,但我觉得,闲王爷
的遗愿就在那后面半截话语里。”
卿陶陶肯定的说。
“确有可能。”江檐生也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。
“那我再回去问婆婆去。”卿陶陶风风火火的离开。
江檐生连多余的话都没能说上一句。
江陈氏看着儿子憋屈的模样,可劲儿的笑了。
自家这儿子,随着年纪越大,书读得越多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。
话不多,脸刻板,有时候她和他说话,都感觉挺不好相处。
现在好了,儿子脸上的烟火气是生动得很。
再也不用她私底下暗暗的操心了。
看来世间万物,总归是一物降一物,找对了人,就如人生走对了路,满是光明与坦途。
卿陶陶回到天字号房间的时候,熊婆婆还砸吧着嘴,嘟囔着说的话全是让人嘴馋的菜名。
卿陶陶有些好笑,这是有多刻在骨子里的喜爱,才会在睡梦中都还想着统统过一遍嘴瘾。
卿陶陶也不催促,走到外厅桌前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捋捋复杂的思路。
先前他们都进入了一个误区,就是觉得那两句话只是情感的宣泄。
可若一开始,便是一种承诺呢?
在最真挚的强烈情感下,一位少年与少女许下的关于终生的誓言。
我们这一生,会做过许多的事,也说下许多的诺言。
或实现,或淡忘,有一些记得深刻,有一些随风而过。
可总有最初的那一份悸动,交付于最纯真的初衷。
卿陶陶听过熊婆婆含糊不清的那几句呢喃,眼前便犹如柳暗花明。
稚子何其真。
稚子何其纯。
谁能说在阅尽沧桑的人生末端,拾起的反而不是心中最深的那份执念?
那执念贯穿了整个人的一生,那执念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时候,跳了出来,只为吿祭曾经最初的自己。
卿陶陶觉得自己好像摸着了一点点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