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区东侧，约定的谈判地。

何忱年率领三人到达谈判点的时候，嵇厄已经到了。

妖族的种种特征人类都不得而知，就比如说前几天夜晚他们见到嵇厄的时候，他的额角还突出有一块巨大的角质硬壳，今天那块角质硬壳已经完全消失，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的前额，只有仔细看，才能隐约瞧见一层极淡的细微纹路。

“什么物种，这么奇怪……”尤拓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何忱年示意他噤声。

眼见妖族来人也不多，何忱年便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。

嵇厄见何忱年等人缓步靠近，向前迎了半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竖瞳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收缩。他今天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立领装，几乎掩去了所有外露的非人特征，除了那双眼睛和过于苍白的皮肤。

“何队长。”嵇厄开口道，“你很准时。”

“事关双方，自然要准时。”何忱年在距离对方约三米处停下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嵇厄身后。

嵇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，和他预判的差不多。他微微侧头，示意身后的郑成舟、陈启和尤拓保持警戒队形，自己则上前半步。

“客套话不必多说了，”何忱年开门见山，“你要的东西，我们带来了。我要的保证呢？”

嵇厄的嘴角向上轻微地牵动了一下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侧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指向旁边一处半坍塌但穹顶尚存的厂房入口。“这里风大，不如何队长与我们进去详谈？我知道你们人类习惯把承诺落实在纸面上。”

何忱年朝着厂房打量了两下，入口光线晦暗，看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，哪怕何忱年心中大致有谱也不敢轻举妄动，万一进去羊入虎口，他们人数少，很难全身而退。

“不了。”何忱年不动声色后退半步，“外面敞亮，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，我们还是就在此处谈吧。”

嵇厄竖瞳紧盯何忱年，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挖出什么来，何忱年回之以坦然的眼神，既无挑衅也无畏惧。

几秒钟的沉默，空气中只剩下风穿过断壁残垣带来的呜咽。

嵇厄缓缓道:“何队长是信不过我？”

何忱年回答得也很坦荡:“我信不过一切不可控的环境。”

不等嵇厄回应，何忱年示意陈启把设备箱放在地上。

“我们的条件之前已经商讨好了。”何忱年目光扫过嵇厄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就在这里谈。”

——

驻地。

迟番小跑着把箱子搬来搬去，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“这里这里。”瑟兰迪向他招手，示意他把箱子放下。

“阿迪姐，这些都是干嘛用的？”迟番喘匀了气，好奇地看着箱子里形状各异的零件和仪器，有些他还勉强能辨认出是通讯器或探测仪的部件，更多的则完全陌生。

“基础维护工具，信号增幅模块。”瑟兰迪划着手里的平板，仔细检查着数据，“这些都要好好养护。”

在确认数据没问题之后，瑟兰迪站起身来，拍拍迟番的肩夸赞道:“没想到你干起活来这么有力气。”

迟番抿抿唇，谦虚道:“还好吧。”

瑟兰迪笑起来:“走吧，我带你再在驻地里转转，陈启他们讲得肯定没有我细。”

“嗯。”迟番欣然应下，跟随着瑟兰迪走出了仓库。

监控室无人值守，谁都没有注意到，驻地外围墙处，出现一道斜影，与此同时，一阵短促突兀的金属刮擦声响了起来。

——

“你还有什么怀疑的？”何忱年打开设备箱，向嵇厄示意，“不知道你的勘测工作是否到位，反正设备我带到了。”

嵇厄嗤笑几声，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何队长，你觉得只是搬过来一个我们一窍不通的设备，就能将我们戏弄过去？”

何忱年不想过多解释:“采水设备，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与兴趣和你们兜弯弯绕绕。”

嵇厄:“方法，留下一个人告诉我们启动设备的方法。”

陈启和尤拓交换了个眼神，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相同的警觉。

何忱年自然不会答应，他点点设备箱:“我已经附上了一个硬盘，里面有详细操作……”

“我不需要。”嵇厄打断何忱年的话，语气满是不耐，“我知道你们在硬盘里植入了什么？万一编纂了什么病毒入侵了我们妖族的资料库，我要付出的代价可惨重得多。”

“哐当”一声，何忱年一脚踢上设备盖。

何忱年收回脚，重新站直身体。他没有再看地上的箱子一眼，直勾勾地盯向嵇厄。

他背对着陈启三人，几人看不清何忱年的神色。

嵇厄这边就不一样了，从他的视线，不难看出何忱年的眼神凌厉无比，仿佛要要将嵇厄直直烧出一个洞来。

“你在乎你的族群。”何忱年缓缓开口，“那么同样的，我也在乎我的队友。”

“你不知道硬盘的内容，难道我就应该毫无防备将我队友的生命拱手让给你？万一你们怀揣着什么仇恨或者恶意，相应地，我也要付出沉痛代价。”

何忱年一字一顿道:“这要求免谈。”

妖族几名随从脸色瞬间变了。

嵇厄脸上的肌肉猛然一抽，强压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维持平静的躯壳。

陈启等人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