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舟的手已经摸向背后,那里斜背着一把满弹冲锋枪。
千钧一发,火星即将点燃炸药引线的瞬间——
嵇厄身旁,那个一直沉默的、脖颈覆盖着细密羽毛的女随从,身体突然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何忱年身后的方向,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的神情。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嘶鸣,像是某种加密的通讯。
因为是一个异化较为严重的妖族,所以何忱年并不能从她陌生的嘶鸣中得出什么有效信息。
嵇厄的竖瞳骤然收缩到了极限,他猛地转向那名女性随从。无需言语,某种信息通过妖族特有的感知或某种隐秘的链接瞬间传递。
嵇厄脸上那即将爆发的狂怒和狰狞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。
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了那个方向一瞬,然后猛地转回来,看向何忱年。
他像是瞬间权衡了极其重要的利弊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苍白的皮肤下血管贲张。
“何队长,今天算你们运气好。”嵇厄咬牙道,“把设备箱交出来,今天的事就先到此为止。”
眼见对方让步,何忱年居然没有做出任何交出设备箱的动作,反倒是挡在设备箱面前:“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第二次,当初说好的,你们要做出承诺。”
“承诺?” 嵇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几乎是迸出声音,“你是在跟我谈条件?何忱年,别给脸不要脸!我已经退了一步!”
何忱年寸步不让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他非但没有交出箱子的意思,反而微微侧身,将箱子挡得更严实,同时用只有身后队员能听清的音量快速吐出两个字:“掩护我。”
陈启、尤拓、郑成舟瞬间会意,阵型悄然发生变化。
“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收到了什么消息,让你们急得连尾巴都藏不住了。” 何忱年继续对嵇厄说道,“但既然你们这么着急要走,甚至愿意暂时放弃扣人的打算,说明那边的事情,比拿下我们更重要,更紧急,对不对?”
嵇厄的瞳孔又缩了缩,没有承认,但那骤然加粗的呼吸和捏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所以,” 何忱年向前踏出一步,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,“现在着急的不是我,是你,嵇厄,还没明白吗?主动权已经变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设备箱:“这东西,现在是不是你的急需品我不确定。但我知道你回去要面对的麻烦,可能比在这里跟我耗着更大。”
嵇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,他身后的妖族随从们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,频频看向东边,又看向何忱年和他脚下的箱子,显然也意识到了首领的困境。
“你们只是运气好。”嵇厄愤愤握紧拳头。
何忱年不可置否: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 嵇厄几乎是低吼出来,时间每流逝一秒,他眼中的焦灼就多一分。
“很简单。” 何忱年开出了他的价码,“第一,你和你的人,现在立刻离开,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第二,我要看到你关于勘测区的承诺,现在,就在这里完成,丢过来。别跟我耍花样。第三,做完这些,你们退走五分钟之后,我会把箱子留在这里,然后我们离开。在此期间,如果我发现任何追踪或埋伏的迹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嵇厄和那几个妖族,最后落回箱子上,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箱子,和里面的东西,你们就再也别想完整拿到了。我保证。”
他在赌嵇厄那边的麻烦足够大,赌他此刻没有时间和兵力在这里继续纠缠。何忱年将自身的安危和队员的退路,押在了对嵇厄急迫程度的判断上,也押在了己方足以在对方毁约时瞬间摧毁箱子的能力上。
风,卷着沙尘,在沉默对峙的双方之间打旋。
嵇厄的胸膛剧烈起伏,竖瞳里的神色变幻不定,愤怒、焦急、算计、还有一丝被看穿和反制的屈辱。他回看向另外一个方向,仿佛能透过重重废墟看到那边正在发生的让他心急如焚的事情。
终于,他猛地一跺脚,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
“好!”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个字,眼神狠厉如刀,“何忱年,我答应你。”
他不再废话,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,似皮非皮的物件,又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指尖,流出的是一种暗绿色的黏稠液体。他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那皮状物上快速划下几个扭曲诡异的符号。符号完成的瞬间,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,随后又迅速隐去,留下清晰的烙印。
做完这一切,嵇厄看也不看,扬手将那皮卷扔向何忱年脚前。然后猛地转身,对随从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:
“我们走!”
四名妖族随从如蒙大赦,紧跟着嵇厄,不再掩饰身形和速度,如同一阵裹挟着腥风的黑影,朝着东边疾掠而去,转眼间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之后,只留下急促的破风声。
何忱年没有立刻去捡那皮卷,也没有动箱子。他保持着戒备的姿态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尤其是妖族消失的方向和可能设伏的高点。足足过了一分钟,确认再无异动和隐藏的气息后,他才对郑成舟做了个手势。
郑成舟会意,小心地上前,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皮卷,快速检查了一下,对何忱年点了点头。
“收好。” 何忱年低声道,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设备箱,眼神复杂。他弯下腰,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个小巧类似遥控器的东西,快速设置了几下,然后将其紧紧吸附在箱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。
“设置好了,遥控引爆,感应范围五十米,我们离开足够远后启动,十分钟后如果没有收到我的解除信号,或者箱子被非预设方式移动……” 他对队员们解释了一句,没有说完,但意思都懂。
陈启疑惑道:“……什么事这么着急?”
“与我们无关。”何忱年示意几人撤退,“接下来怎么做,就看他们了。”
郑成舟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心里的不安表达给队友,只听得暗红天幕下传来一声尖利长鸣。
几道庞大的振翅高飞的黑影,快速掠过血阳暗云,飞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尤拓脸色一变:“那不是…”
“驻地的方向。”何忱年反应过来,心中警铃大作,厉声道,“快,回驻地!”
危险的猜测在心中逐渐成形。
这群妖族难道在玩调虎离山的阴招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