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逻人看得头皮发麻,但不敢多说什么,连忙跟在那蛇身后,攀上铁梯向外追去。
“追回来了几个?”白大褂拿起药瓶看了看,“我准备的差不多了,谨防再出什么差错,先送过来让我试试手呗。”
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高度的精神紧绷,姚至鹤觉得自己脚步愈发虚浮,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,每一步都艰难无比。
瑟兰迪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,她大口喘着粗气:“还能走吗?”
姚至鹤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能。必须能。”
他们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抓回去,意味着艾罗和迟番的牺牲白费了。
瑟兰迪咬了咬牙,伸手搀住姚至鹤的手臂:“我们这样跑不了多远,他们很快就会追出来的,找地方,躲一下……”
他们被关的地方位于一栋废弃大楼地下,大楼里肯定不是不能躲了。
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大楼,跌跌撞撞地绕过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,准备找一处断裂的墙体后方隐蔽,他们的体力都已经濒临极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突然,一阵熟悉的窸窣声再度响起。
瑟兰迪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,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,当时在据点外侧,就是这些诡异的爬行声音出现,随后被控制的三人出现,几人才中伏被擒。
“追出来了!”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,瑟兰迪抓住姚至鹤的臂膀,“它们要追上来了!”
姚至鹤也听到了。他的话目光迅速扫视四周。他们刚刚走出大楼,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废墟空地,最近的掩体在数十米外的一堵断墙后面。以他们现在的体力,根本不可能在那些东西追上之前跑到那里。
“走!去那边!”姚至鹤指向左侧一堆倒塌的钢筋混凝土块,那里有几个狭窄的缝隙,或许能容人钻进去。
两人拼尽最后的力气朝那个方向挪去。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,那些蛇的爬行速度远超人类奔跑的速度。窸窣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集,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。
姚至鹤只恨自己此刻不能真的变成一只鹤,载着瑟兰迪飞离地面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随着蛇一同出来的,还有一个妖族。
心脏瞬间沉入谷底。
怎么只有他一个人,迟番呢,艾罗呢?
“麻烦了。”姚至鹤心道不妙,拉着瑟兰迪加快了脚步。
巡逻妖族在不远处停下脚步,没有急着追,似乎是料定了两人跑不远,他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,带着一丝轻松:“跑吧,我看你们还能跑多远。早点抓回去,我也好早点交差。”
“你去前面躲着,我来对付他。”突然,姚至鹤松开手,把瑟兰迪向缝隙那边推去。
瑟兰迪被猛地一推,踉跄了几步跌向那堆混凝土块的缝隙。她回头,看到姚至鹤已经转过身,拿出手术刀对准了那些逼近的蛇影和巡逻的妖族。
躲着,又要她躲着。
迟番和艾罗为了她再次被抓,现在姚至鹤也还是只叫她躲着。好像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累赘,好像她除了逃跑和躲藏之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她明明也是通过考核的生存小队的一员,她也可以战斗的。
瑟兰迪咬紧牙关。她没有钻进缝隙深处,而是反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锈蚀的钢筋,握在手中,走到了姚至鹤的身边。
姚至鹤察觉到身侧的动静,偏头看到她,瞳孔微微一缩:“你——”
“你要是像小迟他们一样再出事,我又能撑多久?”瑟兰迪没有再去看他,举起了手里的钢筋。
姚至鹤一愣。
瑟兰迪的侧脸沾满了尘土与血迹,整张脸已经变得灰扑扑,唯有眼睛里满是不可动摇的决绝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姚至鹤道“我一个人也撑不了多久。那就一起。”
他转回头,重新面对那些匍匐逼近的蛇影。
巡逻妖族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,发出一声嗤笑:“哟,还挺感人。不过——”
他抬了抬手,周围的蛇同时弓起了身体,“感动可不能做护身符。”
蛇同时扑了上来。
姚至鹤挥刀割去,瑟兰迪抡起钢筋砸向另一条蛇的头颅。
钢筋与鳞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,那条蛇被砸得偏了方向,两条蛇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瑟兰迪,她侧身避开一条的扑咬,钢筋横扫击中另一条,打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。
就在又一条蛇从侧面扑向姚至鹤的那一刻——
一声枪响撕裂了浊空。
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条蛇,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力量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剩余的蛇瞬间散开,发出类似于警告的嘶嘶声。
巡逻妖族的身体猛地绷直了,看向枪响的方向。
何忱年从一块倾斜却依旧矗立着的的混凝土板后方走出,手中的枪口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硝烟。他的身后,薛闻莘、陈启等人也逐渐现身。
“阿迪!”尤拓失声道。
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尤拓,队长……”
何忱年的枪口指向巡逻妖族,目光冷峻。
局势已经逆转了。
巡逻妖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后退了一步,目光快速扫视着何忱年一行人。
除了何忱年,其他人也早已占据了有利位置,枪口锁定了他。人数优势彻底翻转,他现在才是被包围的那一方。
如果这些异化的蛇听自己的,或许还能放手一搏。
但是地下那两位并没有出来,也没法下达命令。
“放下武器。”何忱年道,“我给你三秒钟考虑。”
妖族后退两步,扫向四周,显然像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。
“……行。”确认自己在眼前的情境中硬拼零胜算只会被打成筛子眼后,他举起双手,“我投降。别开枪。”
确认威胁解除后,何忱年这才快步走向姚至鹤和瑟兰迪。尤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瑟兰迪:“阿迪!你怎么样?伤哪儿了?”
瑟兰迪看到尤拓,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。她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我没事……”
何忱年和薛闻莘走上前去,何忱年蹲下身,检查她全身有没有什么重伤。
“队长,我没事,不用管我了。”瑟兰迪抓住何忱年的胳膊,“小迟!小迟和艾罗还在里面!小迟受伤了!”
“什么?”何忱年动作一顿。
“在地下,小迟为了掩护我们先走,被枪打中了……”瑟兰迪抽噎道,“艾罗也是…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“他们人不多。”姚至鹤摆摆手示意陈启先别过来为自己疗伤,“不超过十个人,但是有武器。”
薛闻莘闻言,眼里的怒火瞬间烧起,他走到那个被俘的巡逻妖族面前,上去就是一枪托。
“带我们过去!”
“我带你们去。”巡逻的妖族倔不出声,姚至鹤撑起身子,说什么也要给他们带路。
与此同时,一道身影从刚才何忱年现身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是嵇厄。
“找到人……”
他本张嘴欲说两句风凉话,后半句却被堵了回去。他的视线越过生存小队的众人,落在巡逻妖族身旁的蛇群上。
目光从一条蛇移到另一条蛇上,嵇厄像是在确认什么,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……这些是……”他道,“这些是什么东西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