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疼痛和长时间脱水的环境下,迟番一直昏昏沉沉,苏醒时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,似乎比他昏迷前更浓了一些。
他缓缓掀开眼皮。
娄怆背对着他,站在那几张拼凑起来的旧桌前,正低头摆弄着桌上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迟番感觉舌头有些木,他试着用舌尖抵了抵上颚,触感变得十分迟钝奇怪。
难道是在昏迷的时候,娄怆又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?
不等他仔细思考这个问题,密室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巢槐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密室中,面色有些微妙,他几步走到娄怆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老师,外面有情况。”
娄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只是微微偏过头:“他们找过来了?你说。”
“不是,”巢槐顿了顿,“我在东侧窗口巡视的时候,看到了一支人类小队,大约三四个人,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靠近。”
“人类小队?”娄怆挑了挑眉,“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?”
“没有看错,他们的行为模式和我们差异还是蛮大的。”巢槐确信那些人就是人类,“老师,我们…”
“没事,人类嘛,爱探点险,爱来废墟区找死也正常。”娄怆继续手上的动作,显然没把巢槐的话放在眼里,“我们人少,没必要对他们下手,这样,你先在这待着,估计只是路过,等他们走了再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巢槐应下。
迟番的听觉在黑暗中格外灵敏,他将娄怆与巢槐的话尽收耳中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个时候会有人类小队出现在这里?这么巧吗。
甚至他的第一反应还在想那会不会是何忱年率领的生存小队。
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他都想笑。
何忱年只会以为自己身在主城,往好处想也只可能还在因为自己和他断联而气着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。
而且人数也对不上,这支人类小队大概真的只是恰好在附近活动,碰巧朝这个方向过来了而已。
迟番垂下眼帘,压下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与其指望不知名的人类小队能歪打正着地救他出去,不如指望他自己。
这几个小时他已经努力加重自己的虚弱模样了,他不信娄怆真的甘心让他渴死在这里,多多少少会给他一点供给。
只有恢复能量,他才能思考对策、采取行动。
同一时间,废弃大楼外围。
“队长,我们这样暴露踪迹,真的不会打草惊蛇吗?”陈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不解道。
何忱年走在两人前端,正准备回答陈启的问题,郑成舟就先一步开口了:“我们就是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啊。阿启,如果是你,你会对出现在这里的人类设防吗?论他怎么想也不会觉得我们和妖族有关系吧。”
“成舟说的对。”何忱年补充道,“悄无声息进入这栋大楼是不可能的,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,如果他要动手,我们可以反制,如果他不动手,我们恰好可以探查一下这栋大楼,接近那间密室。”
“对哦。”陈启一拍脑门,“如果小迟真的在这,他不知道小迟和我们之间的关系,也没办法拿小迟威胁我们。”
“队长,那个热源消失了。”郑成舟热成像仪一直没离手,每走一步便观察一次。
何忱年心里略微又安定了几分,按照嵇厄提供的线索,热源消失倒像是通风报信的行动轨迹,不枉他带着陈启和郑成舟费尽心思发出这么大动静。
至于尤拓和瑟兰迪,何忱年心想,就看晁寂和嵇厄怎么安排了。
陈启短暂的与何忱年精神共鸣了一瞬:“也不知道尤拓和阿迪能不能按住小迟他哥,他真的能耐住性子吗?我总觉得那家伙不太靠谱。”
回想起半个小时之前的对话,何忱年对陈启会出此言也不奇怪了。
……
“何队长,又见面了。”晁寂似乎是想费力扯出个笑,最终还是失败了。
何忱年冷冷叹了口气:“确实是没想到,我们还能因为迟番的事再见面。”
嵇厄见势头不对急忙阻止:“好了,何忱年,你快把发现的线索说说吧。”
紧接着,嵇厄转头想向生存小队的其他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劝劝何忱年,却发现每个人都用一副足以生吞虎豹的眼神怒视着他们:“……”
“不是说你们妖族很宝贝迟番吗?”在得知眼前两人的身份后,陈启不但没有畏惧,反倒用满是挑衅的语气道,“怎么就派两个人来救他,还没有我们小队的人多。”
嵇厄一急:“你!”
尤拓话里也含酸拈醋:“好了,阿启别计较了,虽然他们人少,但是我们人多啊。”
“?”别说人类了,在妖族牧潜都没吃过谁的瘪,当即沉下脸来就要去和这几个人类理论,“你们…”
“特使!”嵇厄两头顾不过来,生怕两拨人在这里吵起来。
好在何忱年及时放下了个人情绪,打断了这场可能爆发的口舌之争:“行了。陈启尤拓都少说点。”
陈启尤拓悻悻闭上嘴,余怨未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