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系舟庞大太过引人注目,入镇这段路她们搭了路过的驴车,驴车装满干草,应是从晒坝刚拖回来,沾满了阳光的气味。
唐嬛刚换下弟子服,怕把新衣服弄脏,避开了干草垛。
车夫异常健谈,见她们气度不凡,便问是不是大家族子弟出来游历,仙子不想暴露身份,声称带家中小辈出来见见世面。
车夫笑声爽朗:“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!”他指着远处云遮雾绕、只见轮廓不见真貌的凝云嶂,“那山里头,住着神仙!”
云炉真人虽是散修,修为却极高,只是性格孤僻、行事无常,因此不为修仙界所容,知晓他名号的大多是药尘一辈的老人。
以他是年岁、道行,称一声神仙也不为过。
车夫看了眼西斜的太阳:“两位姑娘,进了镇子赶快找落脚的地方,这几日天黑后不大太平。”
不等她们细问,车夫忌讳般岔开话题。
仙子想在城中打探几日再进山,听从了车夫的好心提醒,在镇上最大的酒楼落脚。
此时天边刚昏黄,街市还热闹,这家酒楼旁就是听书的茶馆,仙子要了两件上好厢房,推开窗就能看到茶馆全貌。
唐嬛对说书的印象还停留在“京中有善口技者”,侧耳听了几句,原来说的是才子佳人、花前月下。
茶馆里真正坐下喝茶的没几个,大多鞠一捧花生熟豆荚,站着和同行人讲几句荤段子,哄笑成一团。
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,里桌一位玄衣赤红纹饰、面覆竹笠的游侠就显得十分扎眼。
唐嬛想喊仙子一道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小声嘀咕:“路人甲和重要角色果然不在一个图层。”
游侠似乎听到她的腹诽,抬眼看向酒楼。
唐嬛心里咯噔,偷看被抓包第一时间想躲,转念又想,隔着十万八千里能听见才怪。
她复好奇张望,若能看到脸,就可以根据任务指南分析出对方的身份。
时值黄昏,落日熔金。
暮色浸染着整条街,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,游侠陷在黄昏暖色与室内暗影的交界处,面容模糊难辨,只能看到利落如刀裁的下颚。
唐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还好还好,原主长相十分优越。
玄色赤红纹的衣袍在余晖中勾勒出松弛的轮廓,游侠指节修长,一只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似乎觉得茶水不合口。
他周身并无煞气,甚至称得上温和,却仍和喧闹的茶馆格格不入。
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相貌如何,唐嬛已经默默给他贴上了“氛围感帅哥”的标签。
门忽然被叩响,仙子问:“收拾好了吗?”
唐嬛迅速将窗户关上,扬声:“来了!”
趁着太阳还未完全沉下去,她们打算向镇上百姓打探凝云嶂。
唐嬛打开门,迎面一个香喷喷的油纸包。
“这是?”
“掌柜推荐的特色菜。”
唐嬛迫不及待打开,是一包卤鸭腿,而且是甜口的!
她只尝了几口,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当夜宵。
“姐姐我们走吧,天快黑了。”
仙子宠溺地笑:“我在掌柜那挂了账,你若喜欢只管吩咐他准备。”
仙子对她这么好,唐嬛忽然升起些隐秘的愧疚,闷声道:“谢谢姐姐。”
出了酒楼,唐嬛下意识往茶馆看,那名帅气的游侠还坐在原地。
换了个视角,唐嬛终于注意到,他身边居然放着柄一米左右的长剑。
同为剑修,唐嬛清晰感受到那柄黑剑上厚重的戾气。
那柄剑......
她感受到莫名的吸引力。
这股吸引力不是源于她的灵魂,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呼唤。
“来。”
心底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缥缈不真切的声音。
什么?
愣神间一道劲风刮过,唐嬛被吹得迷了眼,恍惚听到刀剑相撞的声响。
唐嬛再睁眼,——瞳孔一寸,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利剑,剑尖直指着她。
“......”
“啊!!!”不明所以的路人尖叫起来。
唐嬛吓得脑袋宕机,生怕抖两下剑就捅进她眼睛里,是以虽然脸色惨白竟仍笔挺地站着,显得十分硬气。
仙子挡开一击,制住躁动的剑身:“躲开。”
唐嬛脑子根本做不了主,全凭求生本能抱头蹲下。
凌厉的剑横空而过,劈开梁木,直直插进酒楼的牌匾。
仙子藏起震的发麻的手,厉声呵斥:“什么人!”
人群避开她们八丈远,形成警戒的包围圈,仙子环视一周并未找到杀气来源。
唐嬛在原地蹲了许久,确保性命无虞终于敢睁眼,她想立刻飞奔到仙子身后寻求庇护,两条腿却软的跟水煮面一样,眼珠子也无端幻痛。
是谁?是谁要害她这个战五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