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妖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不满：“他们也配？”

镜妖倨傲，纵然嗜血也只要年轻姑娘的血，赵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，抡起胳膊往自己脸上扇：“错了错了，瞧我这记性。”

小姑娘脸上挂着半干的泪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，对她和娘颐指气使的爹竟然对这个女子低声下气。

她赤裸的目光被赵二攫住，赵二露出诡异的笑：“镜娘，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？”

镜妖瞥了眼骨瘦嶙峋的小姑娘，兴致缺缺：“她？”

赵二不肯放过表忠心的机会，忙说：“我把她嘴堵住，绝对不扫了你的兴。”

小姑娘刚刚那叫声便是因为赵二怀中的镜子忽然变成个女人，赵二还要拿刀割她的血喂给这女妖精。她原以为外头那些叔伯婶子能救她，没想到都是色厉内荏，三两下就被赵二唬走了。

小姑娘扒住她爹脚踝，埋着头闷声：“我错了爹，你别杀我！”

赵二踢开她：“矫情什么，放点血而已，又不是没放过。”

瘦弱的小姑娘哪经得起他这一脚，霎时间趴在地上直不起腰，她想起爹第一次拿刀割她手腕，血滴答滴答地打在碗底，爹说神仙喜欢童男童女，虔诚供奉家里就会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，到时候就有钱给她买衣裳了。

后来家里确实发了财，添了很多物件，但她始终穿着补了又补的破衣裳，所以再让她割血的时候她就没那么虔诚了。

此刻任由赵二再怎么打骂，她也始终哭着说自己错了，她天真地以为，因为自己的不虔诚，神仙娘娘发怒了。

单薄的袖口因为挣扎撕裂开来，露出胳膊上坑坑洼洼的伤痕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，整条胳膊上已经没几块好肉，男人像看不见，大刀就要往上砍。

镜妖却嫌恶地开口：“快住手，这样品相的血你也敢拿给我。”

赵二的手堪堪止住，但刀还是在小姑娘胳膊上划开深可见骨的一道口子。

“啊——”

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没溢出嗓子，镜妖就施展了禁言术。

小姑娘捂着自己的胳膊，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，越碰越疼，但她不知道这些，口不能言，连哭叫都做不到，只能满地打滚，眼泪混着血将整个人染成猩红色。

肮脏、丑陋。

镜妖嫌恶地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姑娘，对赵二的不满到达顶峰，忽然出现的修士、意外暴毙的灵虫，这些事足够她烦心，区区贱民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留着他有什么用？

赵二还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脖子和地面游走了一圈，疑惑道：“镜娘，你从前对这丫头的血不是挺满意吗？”

镜妖早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人的血，斥责道：“你发癔症了吧。”

赵二满腹冤枉，话到嘴边又止住，一个臭丫头而已厌了这个再换一个就是，犯不着为了她惹镜娘不快。

神像中积攒的信仰之力很快被镜妖吸食殆尽，赵二看不出变化，但看她满意的神情也跟着勾起嘴角。

赵二虽是个庄稼汉，常年下地导致背还有些佝偻，但长相在这僻远的归云庄中算不错的，皮肤原先是黝黑的现在已经白了些，变成硬朗的小麦色，四肢也紧实。

酒足饭饱思□□，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妖，镜妖当初选择蛊惑赵二，一方面是觉得他够心狠也够谄媚，另一方面便是他还说得过去的相貌。

二人苟合也绝非一朝一夕了，镜妖一个眼神，赵二就摸上了裤腰带，全然不顾外面还没散尽的村民、辛苦操持的糟糠妻和躺在地上疼晕过去的女儿。

不合时宜的喘息声穿过结伴离开的村民的吵嚷声，唐嬛冷不丁打了个寒战，wokkk，搞什么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，他们居然！

唐嬛上辈子也被舍友撺掇着看过18＋小电影，姑娘们脸皮薄，起先还推诿不肯承认是谁的资源盘，但随着嗯嗯啊啊的声音响起，各个发了狠忘了情，还扬言要给她推荐纯情教育片，结果失误发送成了猎奇片，导致她半个月不想见人。

忽然想起从前的事竟有些恍惚，唐嬛莫名扯了扯嘴角。

顺着风传来的喘息声还在持续，仙子看了她一眼，奇怪她为什么发笑。

妇人将吃饱喝足的村民们送走，脸上挂着的笑褪去，露出疲色。一院的残羹剩饭还等着她收拾，她家风评一般，没什么好相与的愿意搭把手，劝她对孩子好点，装几道剩菜就一溜烟跑了。

妇人用帕子擦了把出汗的脸，花了妆，她怪心疼地搓揉帕子，嘀咕一句：“值好几两银子呢。”

等人都走光，她拍门想叫丈夫出来帮忙，但赵二此刻正浸在温柔乡里，哪有功夫搭理她。

妇人听见他的粗吼声吓了一跳，本想让他把丫头拎出来搭把手的心思也歇了，在门口徘徊了一阵，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残局。

妇人听不见，唐嬛她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。

寡廉鲜耻的狗男女！早在小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时，唐嬛眼中的愤怒就几乎要化作实质，这些人各有各的恶，凭什么痛苦却要让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来承受。

仙子再一次拦住她，唐嬛眼中除了怒火还有泪光：“一直流血她会死的！”

身为丹修仙子再清楚不过，但她心中另有一番衡量，她虽是金丹巅峰但对上镜妖却无必胜的信心，更遑论修为受损的唐嬛。

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和于她有恩的宗门天骄，孰轻孰重不言而喻。

“冷静点，你想去送死吗？”仙子无情地泼灭了唐嬛的气焰。

修仙世界就是这样，弱是原罪，弱者没有话语权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天将暗未暗，天边的云被染成靡丽的紫红色。

短短几分钟对唐嬛而言却十分难熬，这种如蚁蚀骨的感觉勾起她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，肮脏腥臭的猪车，颠簸迂回的土路……一眼望不到头。

“留意，有人出来了。”仙子忽然说。

木门吱呀一声，唐嬛从回忆中乍猛惊醒，面色苍白。

妇人在院中孤伶伶地收拾惨席，见丈夫终于出来，手在抹布上蹭了蹭，迎上去，口中埋怨：“真是指望不上你们。”

赵二斜睨她一眼：“我好吃好喝供着你，这点活都干不了？村里谁家娘们有你风光？”

妇人干笑嘀咕：“我就说说……”

赵二反身将门关上，对她说：“我出去一趟，你先别进去。”

妇人余光往里瞥：“丫头呢？”

赵二想起什么，露出厌烦的神色：“之前养着她是因为神仙娘娘喜欢，现在倒好。”

妇人惊惧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神仙娘娘厌了她了？那还会庇佑咱家吗？”

赵二厌嫌地看她，眼神中满是上不得台面的轻蔑。

小院的门关了又合，唐嬛隐隐不安，镜妖会不会被赵二揣在身上带出去？缚灵阵未见异常，说明阵中仍有大妖，但赵二此时忽然只身外出实在可疑……

一左一右两道声音搅得她心烦，直到赵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缚灵阵也没有触发，仙子同样心存疑虑但情势未明不可能将她独自撂下去追赵二。

就在唐嬛忍不住想现身时，山中忽然传来巨响，惊起一片漆黑的鸟，地面隐隐震动，恍惚有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既视感。

这声巨响也在仙子意料之外，不等她做出判断，传讯符亮起。

“二位是否无恙？可有受伤？”

唐嬛忘了传讯符在自己身上，慌忙忙去掏乾坤袋：“我们没事，你那咋了？怎么突然……”

不等她问完，传讯符那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，谢鹤卿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此事说来话长，镜妖气息已入山，我被魔狰缠住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脱身，拜托二位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敲钟撞柱般的轰鸣再次响起，离着几里开外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颤动，几户村民出门张望。

唐嬛听到传讯符那头的兽吼，魔狰……难道是记恨他们曾闯入领地？那也不至于从凝云嶂深处追杀到外围，还是说妖兽的心眼都比较小？

仙子听见镜妖已入山，眼中错愕：“糟了！”

她飞身掠进赵二家，妇人看到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被迷晕过去，仙子直奔屋中，环顾四下只余一盏油灯，除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，屋内空无一人。

唐嬛后知后觉跟上，仙子已经给小姑娘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，用干净的外袍将人裹住，见到唐嬛便将人塞进她怀里，神情严肃：“上当了。”

唐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也意识到不对：“有缚灵阵在镜妖怎么可能入山？”

这也是仙子的困惑之处，她虽非阵法专修但也绝不会生疏至此。

从凝云嶂传来的震动仍有余波，无法细查缚灵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，但镜妖既然已经入山，便只有一战。

想到传讯符那头的兽吼，仙子暗自咬牙，真是祸不单行。

唐嬛将怀中昏睡过去的小姑娘圈紧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：“姐姐，你去吧。”

仙子看向凝云嶂的目光收回，落到她身上。

唐嬛：“你们安心对付镜妖，这里我能处理好。”

仙子欲言又止，原先的计划也是将唐嬛留在山外，避免打斗时波及到她，但忽然横生的诸多变故令她有些不安。

唐嬛露出一个叫她安心的笑：“我有法宝护身，那些村民全加起来也伤不到我，姐姐早点解决了那镜妖，我就在这等你。”

她这话不假，有本命剑和乾坤囊中的护身法宝，筑基以下她无敌。

仙子轻笑，摸了摸她的脑袋，颇有几分“吾家有女初长成”的慈爱。

临走前，仙子在外面布置了一层结界：“我去去就回，若遇危险便传讯给我。”

唐嬛猛猛点头。

待仙子的身影消失，唐嬛看了眼渐黑的天空，抱紧怀中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