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将至,山里光线更暗,茂密的树将残漏的光绞得细碎,斑斑驳驳,像捕猎所设的陷阱。
仙子不是第一次进山了,此前云炉也曾告知山中大致地形和妖兽分布,因此纵然雾气浓郁,她的前行速度也不慢。
疾行约一盏茶功夫,仙子忽然停下,月过树梢,树影摇曳,黯淡的荧光于身前划过。
仙子站定后转身,久寻不到的镜妖从浓雾中徐徐现身。
狭长的狐眼泛着诡谲的红光,唇边勾着散漫的笑,仿佛她们身处的不是危险的凝云嶂,而是彻夜笙歌的画栋飞甍。
“等你很久了,仙长。”镜妖声音如魅,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,在暗处更显妖异。
仙子祭出青霜剑,并不与她多费口舌,一道焰影直奔镜妖门面。
“铛——”
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在山林间炸开,惊起一群夜栖的鸟。
……
唐嬛若有所感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向被暮色笼罩的凝云嶂。
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,作恶的妖怪赶紧伏法吧。”她对着山头胡乱拜拜。
宁衔月在一旁看着,心道佛祖可看不上这样的礼数。
得益于真系统向唐嬛吹嘘的“掌管三千小世界无数任务者”,唐嬛对她偶尔失联又忽然出现的症状接受良好。
“宁宁你忙完啦?”
宁衔月寡淡地嗯了一声,不给她多余问题的话茬。
仙子给妇人下的迷药量重,恐怕得睡到明天日上三竿,尽管如此唐嬛还是不放心,找来麻绳将妇人捆得结结实实。
“呼噜——”妇人梦中鼾声震天。
唐嬛忽然牙根痒痒,暗中踢了她两脚,又气呼呼地将人推到干草堆里。
宁衔月觉得好笑:“你还怕她受冻?”
唐嬛嘴硬:“这里靠猪圈近,我臭死她。”
干草堆落入重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唐嬛怕把人闷死,好心给她翻了个面,经过这么折腾妇人脸上的妆早就花了,白花花往下流像没糊干的腻子。
大晚上这种景象还是怪吓人的,唐嬛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,什么良心善心都甩一边去,闭着眼抓两把干草往她脸上挡。
“呵呵。”
耳边忽然响起轻笑,唐嬛被妇人那张白脸红唇搞得糟心:“宁宁你别笑,怪渗人的。”
宁衔月:“……”
宁衔月:“我没笑。”
唐嬛手上动作一僵。
眼睛也不敢睁,回想刚刚那声短促的笑,细思极恐不思也恐,这声音怎么有点像……这瞬间唐嬛的头脑风暴堪比困住Emily的那场暴风雪。
众所周知的恐怖片定律,睁眼的时候必突脸,唐嬛圆寂般定在那。
但对方可没打算放过她,闭眼后五感反而被放大,下巴忽然被指腹轻轻划过,唐嬛猛地一颤,收紧小腹,下一秒抖若筛糠。
“乖,笑一个。”
声音丝丝如魅,钻进唐嬛耳朵里,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。
唐嬛拼死抵抗,她确信,此刻她眼皮的咬合度堪比一只成年鳄鱼。
视野还是被迫雾蒙蒙亮起,三寸不到的距离,镜妖掐着她的脸,舔了舔嘴唇,一副随时开饭的样子。
“你、你怎么会在这!”虽然已经听出镜妖的声音,但还是难以接受她就在眼前,唐嬛挣脱不开,被掐得下巴都要脱臼了。
“放开我!快放开我!”混乱中她召出本命剑,当即就要挥砍。
镜妖不闪不避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夹住剑尖,眼中戏谑:“世上竟有如此古怪的剑。”
唐嬛羞恼,气愤之下将灵力灌注剑身,横身一拧:“不准质疑我的剑!”
剑身附着着微弱的灵力,竟化作涓涓细流萦绕在四周。
镜妖冷嗤,雕虫小技,她还欲用手挡住这弱不拉几的一剑,指尖还未真正触及,却如三昧真火焚烧般,传来剧痛。
镜妖猛地松开手,向后弹开数米远:“你——!”
她捂着焦糊的手,目眦欲裂,再不复刚刚耍猴般的散漫。
唐嬛也愣住了,顾不上发酸的下颌,低头看向手中花哨的喵喵剑。
这……难道就是来自异次元的力量?
虽然意外,但她确信机会来了,唐嬛一鼓作气蓄力砍向镜妖,大喊:“妖怪,纳命来!”
“不过是半吊子的筑基期,竟使诡计害我。”镜妖一时不察被她伤到,正憋了一肚子的气哪能容忍她继续高歌猛进,体内妖气大盛,只一个抬手便将高高跃起的唐嬛拍飞。
唐嬛顿觉天旋地转,幸亏宁衔月提醒她用灵气护体,才不至于成为首个落地成盒的窝囊修士。
“坏了,打不过。”三十六计走为上,唐嬛连滚带爬地躲进屋中,抱起还在昏睡的小姑娘,跳窗逃匿。
一套骚操作行云流水,别说镜妖,宁衔月也看呆了。
求生意识这么强烈吗?
“休想跑!”
唐嬛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森且裹挟着滔天愤怒的气息在快速逼近。
划了一下手指而已,何至于!妖兽果然很记仇!
她不敢回头,拼命往前跑,只要跑出赵二家,在村子里镜妖肯定不敢大动干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