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茴……”苏澄激动万分,一步并作两步上前,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,“怎么样,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。”
“……爹爹”
苏茴激动的伸手抱住苏澄,一路的艰难担忧都在此刻化作无尽委屈,忍不住啪啪啪的掉眼泪。
“我好想你爹爹,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真是个傻孩子,你是我的女儿,是我的骨肉,我怎会不要你?”苏澄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,眼里尽是心疼。
“还有娘亲,爹爹,你找到娘亲了吗?我跟娘亲遭遇土匪的时候分开了,娘亲可能还活着,你一定要救救娘亲!”
苏茴攥紧了苏澄的衣角。
“你们一出事我就派人去寻了,只是一直没有消息。”
苏茴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。
“不担心不担心,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,何况还有爹爹在,阿茴乖,不哭了?”
苏澄心疼的不行,将她抱进怀里连声安慰。
“……嗯。”
本来就中毒才醒,身体虚弱,哭了这么一会儿,苏茴就觉得有些头晕眼花。
“爹爹,难受。”
“哪里不舒服?我给你叫大夫。”
苏茴却摇了摇头:“爹爹,我想回家。”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“还有小哥哥…爹爹,是小哥哥一路带我过来的,没有他我早就被人贩子卖了,爹爹,我们带小哥哥一起回去行吗?”
“这是自然,之前快科考时,来自白云县的陈县令之子陈子非跟我说有你的消息,跟我说了你和那位小兄弟的事。”
之前陈子非告诉他,苏茴和谢岁安消失在丰西的山野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只发现了野兽吃人的痕迹,他还以为……以为……
但幸好,女儿还活着,还来到了京城。
“子非哥?”
苏茴和谢岁安同时出声,两人都不免惊讶又惊喜。
“大人,现如今子非哥如何?之前若不是有陈大人收拾人贩子又好心收留我们,我们现在还指不定在流浪。”
“他很不错。”苏澄忍不住笑了起来,眼里满是赞赏,“一举中第,还是京科探花郎,被陛下授予正七品职务——翰林院编修。”
“好厉害!”苏茴忍不住惊呼,谢岁安也有片刻的惊讶,随即笑起来,跟着附和一声,“确实好厉害!”
“好了,先不说了,我们先回家?后面我邀请他来相府看你们?”
说着,苏澄抱起了苏茴,苏茴顺势将手臂揽上父亲的脖子,才想叫谢岁安,却听见他道:
“多谢大人美意,只是我本也是上京寻亲,挂念亲人,不知大人你可认识戚容将军?家姐是将军的妾室。”
"自是认识。"苏澄微微惊讶,“你现在就要去吗?”
“实在是思念亲人。”谢岁安略带歉意的作了一揖。
苏茴闻言,本来想说的话也吞了回去。
虽然她很舍不得小哥哥,可是就像她现在想跟着父亲回家一样,小哥哥当也很想念自己的姐姐。
“李肃,你带吴小兄弟去戚将军府,务必和戚将军说明情况。”
“是,大人,那小兄弟你跟我来。”
“哥哥。”眼见谢岁安就要走,苏茴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。
谢岁安回头,苏茴示意苏澄将她放下。
她哒哒地跑过去,扑进谢岁安的怀中抱了下:“哥哥,记得来看我,不然我会很想你的。”
——很想是多想?
若是平日,这话大概已经出口。
但此时此刻,谢岁安却是虚虚回抱了下,只道:“好,我回来看你。”
随后便跟着李肃走了。
苏茴有点愣愣的看着那头也不回的背影,直到苏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小孩回神了,他们都走了,我们也走?”
“……嗯。”苏茴有些不快的抿唇,将手放到苏澄的掌心。"
京城的长街上,两辆马车从清辉堂一前一后驾出,一南一北驶向两个方向。
燕京不愧为燕临京师,其街道之繁华,比苏茴之前看到的任何地方都要繁荣。
除了衣服、糕点、器具等常见的铺子,更是有各种各样高大的酒楼、华美的金玉店铺和一些从外观根本看不出来卖什么的店。
但苏茴却也只是撩开帘子略扫了一眼,连平日最爱的点心铺子也没能引起她的注意,仿佛只是到了新地方该看看环境般看了看。
“怎么了?怎么还闷闷不乐的?”
苏澄以前当正字的时候,陪着苏茴的时间很多,几乎是看着她一步步长大的。
这个女儿天生活泼爱热闹,这样的繁华的街道,她该看的目不转睛才是。
难道分开了这么些日子,她已经彻底变了性子?
苏茴却只摇头,声音还是闷闷:“没有,没有不开心。”
苏右相有点哭笑不得。
“你一个小孩,怎么还学会撒谎了?有什么不能跟爹爹说?莫不是几个月不见,我们父女还生分了?”
苏茴抬头看坐在对面的苏澄。
他正微笑着看她,眼带鼓励。
“是不是因为跟吴小友分开,所以闷闷不乐?”苏澄仔细想来,觉得只有这么一个理由。
“才不是因为他!”苏茴忍不住高声反驳。
好了,这下不用再猜了,就是因为吴岁欢。
“阿茴这可不该恼人家,他一路带着你上京,救了你数次,便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抛下你,这可是大大的恩情。到了京城,你想念爹爹跟我回家,人家也思念亲人,当然是该先回去见亲人。”
“我也救过他!”苏茴忍不住再度高声,随即又泄了气,嘟囔道,“我当然不会因为他去见亲人恼他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我和他道别,他都不抱我了,“苏茴终于憋不住,越想越气愤,”也不跟我说他也会想我,头也不回的就走了!”
这个理由着实出乎苏澄的意料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又有些无奈。
他看着才五岁的女儿,想了想,还是说道:
“阿茴,男女有别,正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,你虽才五岁,他却是不止七岁,他是顾忌着你的名声,所以在避嫌。”
“名声?”苏茴有点茫然,虽然以前也从乡亲话本中听说过一些这个名声那个名声的事,但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,这个词于她却没什么实感。
“可是之前他会抱我的,也没有那么什么,什么……避嫌。”苏茴想了一下,才回想起父亲说的这个陌生的词。
“嗯,你们之前在乡下小镇,或者小县小城,人家又当你们是亲兄妹,倒也无妨。但现在不同了,你现在在京城,又是丞相家的小姐,若是传出一些对你名声有损的事,就算你才五岁,怕是也要被好些人吐唾沫星子。”
“他不与你亲近,是想保护你。”
苏茴沉默下来。
苏澄说的她好像有些明白,却又不是非常明白,但有件事她却是知道了——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无所顾忌的和小哥哥相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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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岁安跟李肃驾着马车,穿过长街,又转过几道弯,很快就到了戚将军府。
他看着那古朴的牌匾,心下有些紧张,面上却不显分毫,李肃上前敲了门,出来一个小厮,跟小厮说明事情经过,小厮有些惊讶,让他们在外面稍等,自己赶紧去通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