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茴是被饿醒的。
她正想叫人送点吃的过来,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响起:“醒了,感觉好点了吗?”
她一怔,转头,果见谢岁安在床侧不远的椅子上坐着,见她苏醒,谢岁安几步来到床边。
“怎么不说话?是还难受吗?”
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,没有烧的迹象。
谢岁安不由蹙眉:“小茴,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下?”
但她依然没有言语。
这下站在床侧的两个丫鬟也靠了过来,神色关切: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
总不能是睡了一觉把自己睡成哑巴了吧?
没听说这毒有让人变成哑巴的后遗症啊?
苏茴这才注意到房内还有两个丫鬟,其中一个今早在清辉堂醒来时见过。
她转过头笑着看向两个丫鬟:“不知道两位姐姐怎么称呼?”
见苏茴正常说话没事,两个丫鬟松了口气。
小姐没事就好,否则老爷回来盛怒,她们这些随身伺候的势必难辞其咎。
今早见过的那位率先向苏茴屈身行礼:“姐姐不敢当,奴婢春桃,是派来伺候小姐的。”
“奴婢春风,也是派来贴身伺候小姐的。”
苏茴点点头,看向春桃:“春桃姐姐,我很饿,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?”
她的肚子适时打了一下鼓。
春桃笑着应下:“小姐且稍等,我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端来。”
日已偏西,自早上回来苏茴不适睡下,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时辰,早过了午饭的点。
但老爷对小姐的重视有目共睹,小姐找到的第一天,消息就传遍了全府,若不是小姐还在病中,老爷怕是要宴请全燕京的官吏贵人给小姐洗尘。
夫人同样重视小姐,几日前听闻小姐的消息,即刻就让人收拾出了文熙院,又亲自为小姐置办家具用品,凡是进这院子的物件,无不是由夫人亲自过目,精挑细选。
对待小姐的病情,夫人更是上心,清辉堂的消息一天三趟的传回的相府,每每小姐病情恶化,夫人便蹙眉忧虑,食也难安寝也难安,恨不得替小姐受这毒的折磨,而当小姐病情好转,夫人便喜笑颜开,双手合十不断念叨:“佛祖保佑,佛祖保佑啊。”
下人们都不住的夸赞夫人的贤德。
燕京高门贵府无数,当人后母的很多,其中贤惠的也不少,但像自家夫人这样,将丈夫素未谋面的前妻女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,将她的痛为痛、乐为乐的,却也是第一次见。
所以在苏茴的事上,江婉仪都是投了十二分的心力,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准备苏茴爱吃的食物,眼见到了午饭时间她还睡着,便吩咐厨房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备一份,确保苏茴任何时候醒来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。
春桃出了房门,苏茴又看向另一侧的春风,揉了揉额角:“春风姐姐,我头还是有些疼,劳烦你请个大夫。”
春风脸上浮现几抹忧色:“小姐且等,我现在就去。”说着,她也快步出了房门。
两个丫鬟都被苏茴打发走了,房内一下子只剩下她和谢岁安。
见苏茴还是不理自己,谢岁安逐渐回过味来,他有些惊讶地看苏茴:“你这是……在跟我生气?”
不怪谢岁惊诧,他和苏茴认识将近十个月,这还是她头一回冲他发脾气。
他忍不住戳了下苏茴气鼓鼓的包子脸: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
苏茴拍开他的手,扯过被子蒙住头,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。
谢岁安看着那床上鼓起的包,觉得她像一只在生气的河豚。
他有点想笑,但还是忍住了。
眼见着被窝里的人打算闷死自己,他想了想,退回椅子上坐下,一脸忧伤的哀叹:“我知道了,一定是因为你找回了父亲,父亲又真的成了丞相,不再需要我了,所以才不想理我。”
这人简直倒打一耙。
苏茴愤怒的掀开被子:“你胡说,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!”
“今天早上我父亲来了,你就不跟我问好,不跟我道别,我主动抱你你也不抱我,还扭头就走,根本就是你不要我了!”
“现在居然还说是我不想理你,”说着说着,苏茴忍不住红了眼:“你之前明明说会管我一辈子,你就是个大骗子!”
谢岁安不在眼前时,苏茴还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小委屈,可当再次见到他人听到他的声音,那委屈却汹涌如滔天巨浪般扑袭而来。
他们相依为命、相互依存,历经千难万险才从白云一路走到京城,尽管相识不过才十个月份,但这般同甘共苦、历经生死的情谊又岂是普通情感可比。
谢岁安在她心中的位置早等同父母,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。
她将他看得这般要紧,他却好像没有将她放在同等的位置。
六岁的小孩不懂什么是情感付出的不对等,只觉得心中窝着委屈与怒火。
他不该这般潇洒淡然,应该像她一样不舍、不想分离,他应该好好和她道别,承诺下一次见面的时间。
他应当想着她、念着她,期盼着再次的见面。
因为她就是这般想着、念着,期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