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茴接过兔子灯,欢呼一声:“小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哥哥!”
谢岁安含笑看她:“就只有最厉害吗?”
“还是全天下最好、最漂亮的哥哥!”
苏茴一手牵着谢岁安,一手拿着兔子灯,顺着人流一路向西,最终在西城的河道停下。
看着手上的河灯,苏茴手中的笔几度点了点,留下零星的墨痕,却最终又什么都没写。
“怎么不许愿?没有愿望?”谢岁安将写完的字条塞进灯内,注意到苏茴的情况。
苏茴摇头:“不是,我只是……”她有些沮丧,“我的愿望根本实现不了,许也是白许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想我娘了。”苏茴拢紧了河灯,看着手上的灯呢喃,“以前都是阿娘带我放河灯的。”
谢岁安沉默了。这的确是个无法实现的愿望。
良久,谢岁安拿出一张新的纸条,道:“那我们给你娘写,希望……对了,你娘叫什么?”
“程文君。”
【望文君婶母早日投胎,转生富贵之家,平安顺遂,快乐一生。】
谢岁安将写好的字条递给苏茴:“不介意多加一张我的字条吧?我的写完了,到你了。”
苏茴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儿才接过,然后在自己的纸条上刷刷写下,将两张纸条塞进灯内,他们一起将两盏河灯放入河道。
【不孝女苏茴,望母亲早登极乐,若有来世,寿比南山,姻缘美满,子女和孝,身体安康,顺遂一生。】
莲花河灯顺着水流荡漾,汇成一片,暖黄色的光晕映照水面粼粼,微风四起,河灯点出波纹一路向下,直至消失不见。
苏茴盯着那河灯流走的方向。
“小哥哥,你都知道了是不是?”
谢岁安看她:“子非哥和我说,婶母已经仙去,苏大人娶了继室。”
“父亲说是圣上的意思,还说如果他早知道我活着圣上下旨他也不会娶,他还说如果我生气可以找他茬,只要不委屈自己。”
苏茴依然朝着那方向,眼神却涣散,根本没有在看。
“另一半去了,再找本是常事,何况这桩婚姻还是陛下的意思,圣意难为,他有他的苦衷,他怕我想不开,给我道了很多歉,做了很多保证,就希望我能快快乐乐的,不要为难自己。作为父亲,他已经够好了,几乎给了我所有的诚意,天底下多的是娶了继室就忘了先妻子女的父亲,能这般放下身段哄女儿的又有几个?”
“我该满足了,我该体谅他的,可是,可是……”
苏茴很想忍住,却根本忍不住,眼泪不断从眼眶滑落,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开始哽咽:“可是我一想到娘亲才死了没多久他娶了别人,他纵有再大的苦衷,我也觉得恶心生厌!”
“我今天在洗尘宴上故意给他找事,灌了他很多酒,他全喝了,哪怕后面喝的难受。可是看他难受我也不开心,我不想他难受的,我多希望娘亲还活着,我们一家三口依然快快乐乐开心心的过日子。小哥哥,为什么,为什么简单的家会变成这样?我又该怎么办,我要继续怨恨他吗?还是我该原谅他?我能原谅他吗?”
说到后面,苏茴忍不住扑进谢岁安怀中,在他怀中抽噎着诉说自己的委屈。
谢岁安觉得心疼极了,他根本见不得苏茴这般痛苦委屈的模样。
他搂紧了她:“没事的,小茴,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,”
怀中的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止,谢岁安给她擦了擦眼泪:“小茴,此事我无法给你建议,但如苏大人所言,莫要为难自己,若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,那就抛弃对错,只关注此时此刻的想法,你可以原谅他,也可以继续折腾他,怎么舒心怎么来就是了。再给自己一点时间,也给他们一点时间,你总会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。”
苏茴茫然看他。
谢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:“暂时想不通也没关系,你只需要关注自己便好,多想想自己今天想做什么,想玩什么,然后开开心心的去做、去玩,想不明白的事就稍微放一放,总会有答案的。”
苏茴沉默一瞬,点头。
两人在河边又吹了会儿夜风,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。
后面半个月苏茴在家里不再像刚知道消息时跟苏澄吵闹,平静了许多,但也不似从前亲近,非必要几乎不跟苏澄说话。
江婉仪将父女俩“冷战”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她有心想缓和父女关系,但她又着实没有立场劝苏茴什么,同时也担心苏茴更介意自己,在她面前说话都再三斟酌,小心翼翼,深怕不小心就招致苏茴的厌恶。
但奇怪的是,苏茴会给苏澄摆脸色,下苏澄的台子,但面对江婉仪却十分平静,甚至江婉仪还能收到苏茴的笑容,比苏澄还好上许多。
江婉仪跟苏澄讨论起这个时,苏澄心情几分复杂,随即拍拍江婉仪的手道:“她愿意跟你好好相处是好事,至于我们父女的事,我来处理,你不必多说什么。”
江婉仪眼里几分犹豫,最终在苏澄的坚持下还是点点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