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茴觉得最近有些冷清,周边人不知怎地,像约好了似得,接二连三不见人影。
先是小哥哥生病,好些天没来国子监,后面戚承鸿也病了,同样再没来国子监。
父亲最近很忙,三天不一定能见上一面,子非哥和文起哥也突然忙起来,她递过去的拜帖总是被拒。
慕望舒则是回了老宅奔丧,外祖去世,来信道起码还要一月才能回。
一时间,无论是上学还是下学,都变成了苏茴一个人。
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,提着蘸了墨的毛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,眼神时不时瞟向隔壁空桌。
小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?
她向戚府也递过拜帖,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拒绝,等急了,拜帖也不送了,直接杀上门。
她想着都到门口了,总不能不让她见人吧?
结果还是没见到,才到门口就被拦下。
管家:“苏小姐,两位公子染了咳疾,恐传染给你,不便见人。岁欢公子说,待他们好了,自然来寻你。”
苏茴:“什么咳疾,小半个月过去了还没好?”
管家:“您莫担心,大夫说无碍,只是好的慢些。”
怎么可能不担心。
苏茴烦躁地把画的不成样子的宣纸揉作一团,朝渣斗掷去。
力气大了些,纸团越过渣斗撞上墙壁,弹了两下落到渣斗侧旁。
她只好起身,将纸团捡起,近距离重新投掷。
“苏茴。”
昭灵的声音。
她语调愤愤:“下次月测,我一定考过你!”
这话苏茴已经听了好几次。
自昭灵单方面给苏茴下月测战书,含章舍已经三次月测,每次都是那么恰巧的,苏茴总是比昭灵高出一名,不多不少,正好一名。
这次月测,昭灵二十六,苏茴二十五。
昭灵简直心梗。
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考过苏茴,苏茴却只神色恹恹地看她一眼,然后离开。
又被无视。
昭灵气急,一把拉住苏茴的手,口不择言道:“苏茴,你知道吴岁欢去哪儿了吗?”
苏茴挣扎的动作一顿,终于抬眼看她,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小哥哥不是在家里养病吗?
“原来你还不知道啊?”难怪这么淡定。
昭灵得意挑眉:“他啊,犯事被打入天牢大狱,要死了!”
“……你想看我变脸麻烦也编个可能的事情。”苏茴一把甩开她,背身回自己的座位。
为了刺激她,昭灵怎么连这种谎话都编。小哥哥每日不是在将军府就是在国子监,不然就和她在一起,能犯什么事?还进天牢,简直一派胡言。
“你不信?”昭灵却哈哈大笑起来,“不信你可以问你父亲啊,那个吴岁欢据说是姓谢,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告左相,结果把自己告进了天牢!”
本来她也不知道,还是昨日无意中听皇姐提起才知晓。她初时惊讶,随即想到若是苏茴知晓,脸色还指不定多精彩,于是又缠着皇姐仔细询问,可惜皇姐知道的也不多。
她看见苏茴的身形顿了下,接着却头也不回的回了座位。她跟上去,想看到苏茴变脸,但苏茴却只是沉了脸,周身气压低了几分,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失控。
昭灵顿感无趣。
铃声响起,学子们纷纷入舍,找寻自己的位置落座。
苏茴掐着书本立起,遮挡住盯着字发呆的自己。她眼神涣散,根本没在听课。
小哥哥……
她的脑海一遍遍重复着昭灵的话,远没有看上去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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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下学,苏茴连忙向下人打听父亲去向,得到松风院的答案,又急匆匆赶往。
她到松风院时,苏澄正和江婉仪说着什么,见女儿来,苏澄先是惊讶,后笑脸迎上:“阿茴,你怎么来了?”
自父女俩闹矛盾,苏茴几乎没再主动找他,都是他舔着一张老脸去贴女儿的冷屁股。
“小哥哥下了天牢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苏茴死死盯他,怕错过任何一分神情变化。
苏澄一愣,随即拧眉:“你知道了?谁告诉你的?”
苏茴悬着的心一沉。
这个反应……果然出事了么?
“他们说小哥哥不姓吴,姓谢,前些日子还在朝廷状告左相,这究竟怎么一回事?”
“到底是谁告诉你的?”他明明吩咐了府内的人管好嘴巴。
“你别管谁说的,告诉我,小哥哥是不是进了天牢?”苏茴抓住苏澄的衣袖,仰头望他,眉梢眼角尽显焦躁。
不安、焦急、担忧,他一一从女儿的眼神读出。
对视良久,苏澄终是无奈叹气,将人抱放到椅子:“我可以告诉你,但是你要先答应我,不能冲动行事。”
“好。”苏茴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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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能!”苏茴猛地从椅子上跳下,提腿就要向外跑,“小哥哥怎么可能通敌叛国?大理寺的人胡说八道,我要去找他们!”
“你去有什么用?”苏澄一把将人拽回,“再者说,不是谢岁安通敌叛国,是谢家。昨日三司会审毕,圣上已下裁断:谢征、谢岁安污告国相,谢家通敌叛国,酌判……九族抄斩。”
苏茴脸色蓦地一白,忽地一把攥住苏澄的手:“爹爹,你救救小哥哥,小哥哥不能出事。谢家、我以前听说谢家最是忠义不过,怎么可能会叛国?是不是哪里搞错了?”
苏澄却摇头:“圣断已下,圣意已决,此事无可转圜。”
“一定有办法的。爹爹,求你,你救救他,是小哥哥救了我,我求你再想想办法,我们不能看着小哥哥去死。”
“我何曾不想救他,”女儿哀求的眼神看得他心里一阵难受:“但……”
“相爷。”话还没完,李肃忽然现身,打断二人。
顶着两道灼灼视线,虽知自己不该此时出现,李肃却也没办法,硬着头皮道:“圣上宣召您即刻入宫。”
二人拉扯的动作一顿,苏茴眼睛一亮:“爹爹,你要去见圣上,能带我一个吗?我可以和圣上解释,小哥哥不可能通敌叛国的!”
苏澄头疼:“阿茴,宫里有宫里的规矩,我不能带你。”
女儿的眼神霎时黯淡,向来明亮的眼好似蒙了一层灰。
苏澄终是不忍,温声哄道:“我会再和圣上求情,争取救下他。你先回自己的院子,在家乖乖等我,不要出去乱跑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