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慈清楚自己在做梦,也清楚记得自己闭眼前在做什么。
他原本计划的是顾十将带兵支援易州城,没想到最先来的居然是远在莫州的严叶。
如果没有他,自己真的会输。
韩慈散漫地想,抬腿慢慢向前。
眼前是一片星野。
远处的恒星正在熄灭,从中心开始发暗。星云缓缓散开,曾经被引力拢住的物质从边缘脱落,像一层被揭开表皮的组织。
手边,一颗星球忽然崩解,地壳塌陷,山脉从两侧向中心滑落。
整片宇宙却格外安静,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宇宙苟延残喘的呼气声。
韩慈继续向前走。
星球的碎屑失去引力牵引,只能飘浮在半空中。
也许不能叫飘浮,因为脚下是一样的宇宙尘埃。
星域也已经不再区分边缘和中心,就连时间也丧失意义。
可韩慈像是知晓道路与方向,依旧在尘埃中踱步向前。
“韩大人已经昏迷一天了,真的没事吗?”
朱机宜看着安静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嘴唇也浅淡得快要看不见血色的韩慈,默默叹了口气,额角的伤口隐隐泛疼。
郎中赶忙上前,手指搭上韩慈的侧颈,又把了把脉,回答:“韩大人脉象虽然虚弱,但很平稳,应该只是睡着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的眉头却拧成一团,原地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:“我再去库房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药。”
莫州知州带领五千大军驰援,一下就解了易州的燃眉之急。众人终于能喘口气,库房里的药材像流水一样送到城中各个伤兵营,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。
朱机宜目送郎中快步离开,又看向床上熟睡的韩慈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韩大人,你快醒来吧……整个城都等着你拿主意呢……”
昨日韩慈走后,北面城墙战况急转直下,将士们根本拦不住一波波涌上来的敌军,只能拿命去换,就连城墙下守门的士兵都参与战斗。
东面情形更加凶险,城门已经被撞出三指宽的缝,厚重的门板向内凹陷。
挡在最前面顶门的士兵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缝隙,硬生生撑到严叶的军队入城支援。
敌军见援军到来,果断撤退,现在驻扎在城外,一直没有动静,也不知还要不要打。
朱机宜碰了碰额角的伤口,疼得倒抽一口凉气。
不过,韩大人休息休息也好,这两个月他几乎一刻也没停,唯一一次好好歇一歇,还是临出发前,在莫州睡的那一觉。
他端起茶杯,用茶水沾湿帕子,轻轻点在韩慈的嘴唇上,又给他掖好被角,小心退出房间。
韩慈的大脑里,0529不停呼唤他,如果它是人,嗓子估计都喊哑了。
可是韩慈没有反应。
0529快急疯了。
它一直检测着执行官的生理状态,对方此时压根不是睡着了,而是进入深度昏迷,脑活动极低。
然而执行官身上是外伤,失血过多叠加疲劳,已经休息将近一天时间,按道理不可能还在深度昏迷状态。
“老大!老大你快醒醒!”
0529恨不得变成出一双手,用力摇晃韩慈的身体。
韩慈仍旧向前走着,不知什么时候,视野中出现了一座空间站。
他站在远处,静静看着。
空间站似乎发生了爆炸或者袭击,停留在崩解的一瞬间,有一部分外壳剥落,露出底下的层板,层板之间嵌着一些管线,断面惊人得像被切断的肌肉纤维。
空间站的核心舱还完好无损,透过舷窗,韩慈看见一个悬挂在半空的人。
它紧闭双眼,复杂的线路从背部向上延伸,埋进天花板中,仿佛一对翅膀。
他凝视着那道人影。
许久,他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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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慈苏醒时,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窗户窄窄地开了一道缝,月光顺着缝隙溜进屋里,把桌沿和床脚描出模糊的轮廓。
屋外很安静,连蝉鸣都听不到。
他睁开漆黑的眼眸,安静盯着床顶,呼吸还像睡着时那般深而悠长,0529却马上发现他醒了,激动得在他脑子里乱跳。
“老大!你终于醒了!吓死我了!”
“嗯。”韩慈低低应了一句,屈起手肘,慢慢支起自己的身子。
靠坐在床头又缓了一会儿,他问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,易州战况怎么样了?”
“现在已经是攻城后的第二天晚上,老大,你整整昏迷了两天!”0529担忧地说道,“易州城还好。敌人撤军了,守在城外。严叶带了五千人来支援,有两千跟着他一起全歼了从南城门进来的敌军,剩下三千人跟在后面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