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怕执行官刚醒就用脑过度,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:“西面,顾十将带人在后面偷袭,逼得敌军撤军回防。目前僵持住了,敌军不敢走,怕被夹击;顾十将也不敢向前进城,也怕被打。”
韩慈默默听着,手指轻轻捏着眉心。
“城内伤亡呢?”
“守城南的士兵百姓几乎全灭,何铨也死了。有几支敌军发现百姓安置的地点,死了几十个人,百余人受伤。沈固手底下的静塞军也几乎打光了,就剩二百多人。不过他没死,贺铮也没死。
“北面守军打得只剩一百多人,要不是严叶及时赶到,城北也得完蛋。朱机宜命大,不小心撞到头晕过去了,敌军以为他死了没补刀。”
0529有满肚子疑惑想问。比如执行官怎么算准援军会在这个时候到?要是没到,执行官会怎么应对?
但它把问题全都吞进肚子里,乖乖等韩慈恢复精神。
屋内逐渐安静下来,只听见悠长的呼吸声。
又过一会儿,韩慈翻身下床,脚步有些踉跄,手臂摸索着撑住床边架子,慢慢挪到桌旁,拎起茶壶对准壶嘴就喝。
茶水放了一天,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格外突出。浑身上下的伤口也慢慢泛起疼痛,右手手臂几乎抬不起来,软软地垂在身侧。
韩慈仿佛没有感觉,放下茶壶后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。
月光倾泻进来,铺在面前的桌面上,反射着莹润的光泽。他仰起头,遥望夜空那轮圆满的月亮。
皎洁的月光几乎遮盖了天空中所有星辰的光芒,只有轩辕与角宿还闪烁着亮光,与月光遥相呼应。
0529不知他为什么想看月亮,静静旁观。
月亮落在韩慈漆黑的眼眸中,如同倒映在一片湖面上,凝成一个亮点。
也许是他看得太认真,0529忽然从他平静的神色里品出了一点点怀念。
不对吧?只是月亮而已。
0529不解挠头。
此时终于有人发现韩慈醒了,一直睡在侧屋的朱机宜立马披上衣服,冲出房门,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慈一圈,长舒一口气。
“韩大人,你可算醒了。”他甚至有些热泪盈眶,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天知道他这两天有多么担心!如果韩大人出了什么事,自己如何跟圣上,还有全城的老百姓交代啊!
而且敌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,没韩大人,他们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韩慈点头,动作有些迟缓。
朱机宜赶紧安排人做点吃的,又传郎中过来,一直折腾到大半夜。
韩慈见众人脸上都是难掩的疲惫,便打发他们去休息,自己又坐回窗边。
发现执行官精神好了许多,0529终于把肚子里的疑惑问出口:“老大,你的时间怎么掐得这么准?要是今天严叶没来,不就完蛋了。”
韩慈靠在椅子上,垂眼看着窗外在轻轻摇曳的树影。
“都是运气。”
“啊?!”0529目瞪口呆。
“我原本计划顾十将收拢军队后,先偷袭敌军补给,再在攻城时予以支援,谁知敌军一直没有动静。所以只能想办法拖延敌军总攻的时间,为他创造条件。”
韩慈过于坦然的回答让0529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。
“虽然先前安排严叶集结莫州军队,但是一来需要时间,二来还有赶路的距离,我从没将他纳入考量。”
谁知反而是严叶救了易州城。
“老大,你就没想过万一没有严叶,没有援军怎么办?”
韩慈沉默片刻,回答:“献城投降。”
“啊?!”
0529叫得更大声了。
它听见什么?投降?!大名鼎鼎的执行官,居然能说出“投降”两个字?!
“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,如今能守下来,也不过是先前拖得足够久。要是敌军按照原定时间攻城,肯定守不住。”
他冷静分析道:“敌军如此固执,不过是想占据易州城,慢慢蚕食易州,积蓄力量继续南下。只要献城投降,就能保住百姓,与对面划易水而治,赢得休养生息的机会。“
无比务实的回答,完全是执行官的风格。
0529艰难开口:“可是……朝廷里肯定有人会以此攻击你。”
献城投降,理由再好听,都不会被世人所容,史官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诋毁。
韩慈沉默片刻,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调侃:“那又如何,不就是从忠臣变佞臣。”
自己是帝师,手上有权力,又得小皇帝信任,即使清流不再跟随自己,大不了亲近世家,自成一派。
“而且,若此事真发生了,小皇帝知道我宁愿背负后世骂名也要保全百姓,只会更加心疼。这不是刚好能完成任务?”
0529猛然愣住,许久才小声嘟囔:“任务没你的名声重要。”
执行官兢兢业业为这个世界奉献自己,怎么可以被外人误解?
韩慈不置可否,侧头看了眼窗外月光,上床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