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通判请讲。”朱机宜答。
“如今敌军西军正被我们包围,为何不能以这些人为人质,与敌军主帅谈判,换他们退兵呢?”
周远安说完,看向韩慈。
众人皆是一愣。
用释放敌军西军交换敌军退兵,不用动干戈,听起来的确不错。
周远安见韩慈没有回应,又补充道:“现在我们守着敌军西军通往北边的隘口,就算他们有囤粮,也吃不了多久。先前我们推测草原或许已经结成了一个国家,既然如此,他们更不可能放任西军死在这里。”
他的分析有理有据,除了孟含章仍然皱着眉头外,其余人都很赞成。
打了这么久的仗,他们实在累了,不想看见更多牺牲者。
于是他们也转头望着韩慈,等待他下令。
韩慈端起手边茶杯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:“有道理。”
周远安眼睛一亮,却听他再道:“但,或许不会如周大人想的一般顺利。”
“为何?”周远安将身子向他那倾了一些,面露不解。
他认为自己的办法很好。
“此计成立的前提是,敌军除了易州城外,什么都不想要。”韩慈屈起手指,点了点桌面,“然而,敌军没有打下易州城,颜面大失,或许会将目光转向易州其他城池。若他们转移目标,我们就得出兵支援,敌军西军也能趁机突围脱困。”
周远安听完,觉得有道理,默默闭上嘴。
朱机宜忽然反驳:“大人,您之前说过,草原到了转场的季节,再不回去,恐怕来不及。敌军怎么可能再去攻击其他地方?”
这话说得也有道理。
韩慈微微颔首:“的确如此,但诸位敢赌吗?”
朱机宜赫然收声。
他不敢。倘若敌军真的不要命了,一定要啃下一块肉,那被他们控制的西军反而可能钳制他们。
在场众人也没人敢赌,就连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打的孟含章都闭紧嘴巴。
失败的下场,谁也肩负不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韩慈身上,似乎在等待他站出来,肩负起选择的责任。
沈固轻轻叹了口气:“所以大人的意思,还是要打?”
韩慈没正面回答,垂下眼低声说道:“让某再想想。”
众人第一次没能从韩慈嘴里得到一个明确的指令,怔愣在原地。
难道料事如神的韩大人也算不到敌军的想法?
“老大,这事有那么拿不准吗?”0529问。
“不。”韩慈否认,“敌军大概率不会打,他们必须得回去。只是……谈判的机会只有一次,我要给出一些条件,保证接下来易州防卫空虚时,敌军也不会南下。”
0529猛然想起执行官之前说的“献城投降”,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反问:“不至于割地赔款吧?”
韩慈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无语。
“不会。”
认清双方实力差距,不代表要一直让步。
“开放互市,允许交易盐茶等物资,仅此而已。”
只是允许交易多少、由谁主持负责,还需要斟酌。并且,缔结盟约必然需要得到皇帝首肯,消息传回京城,怕是要激起千层浪。
韩慈给不出决断,众人只能说起最后一件事。
孙知州的嗓音又干又哑:“何都统的尸身……停在正厅。我已经派人去遂城通知何都统的妻儿,但是下葬的地方……”
按道理来说,下葬应该落叶归根。
要么派人将何铨的尸体护送回乡,要么葬在他一直驻守的广信军驻地附近。
可是现在城外还有敌军,万一送灵路上遇到危险该怎么办。
他很想说暂且葬在易州城外,等安定了再将坟迁回去。可是这话由自己说,实在不好。
提到死去的何铨,众人的表情渐渐黯淡下来。
他们虽然跟对方没太多交集,但对方为易州城而死,是个英雄。
韩慈开口说道:“等何铨妻儿到了,问问他们的意见。无论他们想送回哪里,沈都统,派静塞军护送。”
沈固重重点头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