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的王大人此时已经成了被拔掉牙齿的病虎，整日呆在府里无处可去。

以前都是别人求着他办事，现在轮到他求别人，每说一句话就得做好一会儿的准备。

这些日子，他说动刑部的人拖延王家案子，又夜访了几家世家官员。

“往日我与宁相公关系多么亲近，如今我蒙难，你看他帮过我吗？”王怀忠紧盯着面前判军器监少监的林家大房，压低声音，“圣上现在摆明了要对世家勋贵下手，今日是我，明日焉知不是你？”

军器监掌制造冶炼，其中有不少油水可捞，二人曾一同合伙做假账，私吞了不少朝廷拨来打造军备的银钱。

王怀忠料定林大郎害怕王家案子牵扯出自己，将希望放在对方身上。

“圣上铁了心要处置王家，我不求能保住全族，只求能从轻发落。”

林大郎听罢，对上他急切又希冀的眼眸，心中微微一叹，仍旧一言不发。

王怀忠见状，把手边一张地契推过去：“王家大部分事情，我都以王裕仁的名义做下。唯独田产，我实在逃不开。况且，谁家手里没有个隐田？查完我，圣上就有借口查你们。”

王怀忠想得很好。现在周家主持清查王家隐田，周家大郎判提举盐铁司，与林家多有交集，林家手里肯定有周家的龌龊事。

只要对方用这些把柄威胁周家，让他们放自己一马，二房死了就死了，自己与家中族辈最多吃个贬官，或是告老还乡，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
他的潜台词，林大郎当然听得懂，可他看过澶州的账本，知道王家案背后的事根本没那么简单！

官逼民反……王家怎么敢的啊！林大郎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。

圣上查王家，压根不是对世家勋贵下手，而是要把这件事瞒住，稳定天下民心。

他抬起右手，两根手指压在地契上，又推了回去。

“王大人，”林大郎叹息一声，“不是我不想帮你。看在多年情分上，我给你透个底，你求谁都没用。”

圣上特意下了密旨，若王家攀扯上几大世家的领头人，一律当胡言乱语。

刑部的人不知内情，会看在兔死狐悲的份上捞王家一把。可他们已经确定自己安然无恙，为何要触圣上的霉头呢？

就算家中有人被牵连进去，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小心，跟自己又没关系。

只要自己不倒，家族就不会倒。

王怀忠在林家碰了一鼻子灰，走之前，他回头，不甘地反问：“宁安堂见死不救，你们难道还认他这个相公？”

林大郎站在原地，没有回话。

见状，他嗤笑两声，回府之后，扯过自己的儿子王康年。

“你去找人……不，你亲自去，悄悄的，去城东元乐坊找一户姓顾的人家，就说当年的恩如今该还了。让他给殿前司使递个话，说我有要事必须要面见圣上，与宁安堂有关。”

说完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

自己曾私下用宁家的把柄威胁宁安堂，对方却不为所动，他猜测对方应该用澶州内情换宁家安然无虞。

可既然圣上与宁家害怕此事大白于天下，为什么敢如此逼迫自己？

今夜见过林大郎，他忽然懂了。

陛下恐怕在借此事挑拨其他世家与宁家的关系。

宁安堂不仅袖手旁观，还落井下石，此等小人，如何服众？不过看在他还是宁相公的份上。

自己不能用曝光官逼民反来胁迫圣上，不然圣上为了掩盖这件事，定会立马找借口杀了自己，再抛出王家的案子，对外说是自己胡言乱语。

即使有百姓怀疑，可到时候自己都死了，怀疑有什么用？

此事是自己保命的底牌，不能轻易动。要动也得跟韩仁甫交易，由他出面说动圣上。

王怀忠遥望头顶圆月，恨恨地磨了磨牙。

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盼着韩仁甫赶紧回京的一天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捏拳用力锤了一下桌子。

自己手里还有其他能用的，宁安堂，你不仁，别怪我不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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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，几人对参奏王宣等人达成一致，又谈起是否该出战的问题。

孟含章还在气头上，厉声说道：“打，必须要打！”

蛮子把自己逼得如此狼狈，不打怎么能平自己心头之恨！

他的胸口上下起伏，呼吸也格外粗重，完全丧失平日的风度：“敌军杀我大昭百姓，必须给百姓报仇！”

闻言，郭辕第一个不同意。

他皱着眉头，温声安抚：“孟大人一心为百姓着想，我自愧不如。可粮队押运的粮草物资本就只够易州城用一个月。路上丢了一些，这几日打仗也消耗许多，现在又多了五千张嘴，再打下去，粮食不够吃。”

郭辕管着易州城物资，他说不够肯定不够。

孟含章红着眼睛，张嘴还想说什么，被沈固打断：“而且，敌军南营虽已全部被歼灭，但是东北二军还维持着战力，若我们要打，恐怕讨不着好。”

“可是我们不能保证敌军不打。”周远安摸着下巴思考片刻，环视一圈，“诸位，我有一个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