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
赤那没想到他们对峙这么久,甚至对方都被自己逼入易州城,竟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,深吸两口气,用蛮语沉声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沈固听完没有任何表态,径直道:“我来为元帅送一封信。”
蛮语中没有“宣抚使”对应的词语,他便找了个最贴切的形容。
说到大昭的元帅,赤那眼皮一跳,暗自咬牙。
自始至终他以为大昭的主帅在后方那些援军里面,谁知对方竟早就不声不响地进入了易州城——不然易州城怎么可能守得住。
大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?
赤那心下一紧,想到黄王的理想,直觉大昭的主帅将是他们最大的对手,有必要见对方一面探探底细。
面上却冷笑一声:“想求和?”
后面的亲兵也跟着哄笑起来,不时有人冒出两句嘲讽。
沈固依旧稳如泰山,后方的静塞军顿时斜过枪尖,对准赤那等人。
枪尖寒光凛凛,齐整的盔甲摩擦声顺着夜风传来,他们立马闭上嘴,手搭上刀柄。
“你的人还在我手里。”沈固淡淡提点对方一句。
赤那早预料大昭会用西军当人质,依然眯起眼睛,喷出一道粗重的呼吸:“你想动手?”
说着,看向对方身后的易州城,嗤笑:“就凭这么点援军?”
真想打,自己可不怕!
沈固没说话,他身后一左一右两名静塞军士兵忽然抬手,扔出两个东西。
其中一个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,正好落在赤那前面不远处。
借着身后火光,他定睛一看,竟然是查刺的人头!
赤那下意识扯紧缰绳,目光射向沈固:“你!”
对方的态度很明显,想打,大昭也不怕!
“还有这个。”沈固微微抬起下巴,示意扔出的另一件东西。
赤那身后亲兵下马快步跑上前,捡起来一看,是象征磨古斯身份的黄金弯刀,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都知道磨古斯是大昭人杀的,可是对方到底怎么在重重防御下潜入军营、怎么得手,始终不知。
而且,大昭有如此高手,万一在睡梦之中,又对他们下手呢?
赤那看见黄金弯刀,同样脊背一凉。
他可以不怕跟易州城打仗,却不得不怕潜藏在暗处的杀手。
可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,不然会让他人以为自己软弱,向大昭低头,于是扫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和弯刀,扯了扯嘴角:“废物。”
沈固静静看着赤那表演。
“好啊,既然想谈,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。”他故作随意地笑了笑,示意身后亲兵打马上前接信。
沈固没有动作,身后士兵抖了抖缰绳,披着甲胄的战马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,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上前。
一张薄薄的信纸在两人之间传递。
信送到,沈固直接下令众人转身回城,大咧咧把后面露给赤那看,一副“不怕你偷袭”的姿态,看得赤那又是一阵磨牙。
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,冷哼一声,任由查刺的头留在地上,打马回营。
城墙上,众士兵严阵以待,手边箭筒插满了箭,死死盯着城下。
朱机宜等人也披上盔甲,站在韩慈身后,目光频频看向对方的背影。
直到方才沈都统准备动身出城,他们才从韩慈口中得知他的谈判不仅是退兵,还有缔结盟约!
这么大的事,怎么不早点提?!
他们有心说些什么,可周远安一言不发,显然早就清楚,沈固又准备出城送信,也站在韩大人这边。
既然这两人都没意见,他们的意见重要吗?
朱机宜见沈固安稳渡桥,回到城门口,心中大石落地,不由得叹了口气:“韩大人,以后有什么决定,能否商量着来?至少……也得告诉咱们一声,好配合您行事啊。”
他没有责备韩大人的意思,只是自己好歹与对方也算生死之交,这点信任难道不能有吗?
他的嘴角微微向下一撇。
韩慈没有辩解:“是某疏忽。”
脚下传来细微震动,城门缓缓合上,他转身走下城墙,其余人跟在他身后。
“结盟只是未来计划,如今要紧的依旧是人质换退兵。”
几人点头。
沈固从马上下来,看见韩慈等人走近,露出一个笑容:“韩大人。”
“沈都统辛苦。”韩慈问候一句,回头看向其他人,“若要写折子,写是某一人主意即可。”
朱机宜等人以为这是一句普通的吩咐,同样普通地回应:“是。”
唯独周远安默默移开视线,在心中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