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尔森医生大概怎么也没有预想到,短短几天自己来桑菲尔德庄园的次数就比曾经一年加起来还要多。等他用药水将塔尔顿手掌上再次崩开的伤口重新冲洗包裹好后,严肃警告病人伤好前无比多加小心,如果塔尔顿还想自己的右手恢复如初的话,毕竟快要长好的伤口收到外力再次崩裂,恢复起来会变得更加缓慢。
这次病人的态度倒是变得极为配合,表示自己一定注意,尼尔森医生临走前又操心地交代了一大串日常注意事项,在他拎起药箱离开时,和门外不起眼角落阴影里站着的年轻女仆对视上了。
尼尔森因为女孩罕见的乌黑发色而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,一直到跟在芙丽丝身后走下楼梯时,还在暗自纳闷那人为什么要手里端着一盆花孤零零地站在那。
走廊前,安禾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医生背影,然后低头看了眼抱在怀里的花盆。一只淡紫色的蝴蝶兰独自摇曳着,只是装载它的容器有点磕碜,花盆边缘被人磕了一大角,安禾特地将其转了个方向,缺角的位置朝向自己,随后,她慢吞吞地挪动着步伐,一点一点地朝那扇紧闭的门扇挪去。
片刻后,卧室的门被人极为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隙,一颗脑袋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。那双眼尾微微翘起,在光线下颜色变得更加浅淡的眼睛转动了一圈,最后视线锁定了坐在沙发前的某人身上。
“还不进来,站在那鬼鬼祟祟地做什么?”
塔尔顿看着门口处探头探脑,身影若隐若现的安禾,没好气地开口问道。
然后,他看着门外的人又踌躇了一会,这才端着那只花盆走了进来,脚步磨磨蹭蹭,一副心虚但又害怕挨骂的表情。
塔尔顿:“......”
出息。
“大人,您无事吧。”
磨蹭了半天才走过来的人站在他面前问道,声音小得比飞过的蚊子还轻。
听到安禾的话话时塔尔顿忍不住笑了,被气笑的。他是发现了,虽然安禾平时看起来对他毕恭毕敬,稍微靠近一点就要说什么不合规矩,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,那都是敷衍他的,一旦惹火了就敢直接对他阴阳怪气,就比如现在,知道自己闯了祸毛立刻就顺了下来,一口一个“您”,敬称用得都比平时多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塔尔顿主动摊开手。
安禾眨巴着眼睛盯着他那只手看了一会儿,“看不出来。”
伤口刚被医生严严实实重新包扎了一遍,只看得到手心处缠着雪白绷带。
“你凑近点看,这么远能看到什么。”
安禾狐疑地看了坐着的人一眼,见塔尔顿神色淡定,似乎没有要发火找她算账的迹象,忐忑的心微微放了下来。
结果在她毫无防备弯腰的下一瞬间,就被人抬手,迅速捏了一把柔软的脸蛋。
“啊!干嘛掐我!!!”
安禾直接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,捂着脸愤愤控诉道。
看吧,他说的果然没错,塔尔顿看着此刻眼睛睁得滴溜圆,还朝他瞪眼的人,心想。
“谁叫你刚才跑的比兔子还快。”
得逞的塔尔顿微挑了下眉,反问道。
“那是因为...因为我怕血嘛,”
安禾心虚地摸了下自己被掐的脸颊,心中刚升起的气焰就被塔尔顿的话给浇灭了大半,她也自知理亏,辩解的声量都低了几分。
毕竟塔尔顿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之所以再次崩开,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,或者说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。
时间拨回到一个半小时前。
好不容易等到乌云渐渐消散,雨也停息了,安禾站起身,准备要离开。
只是临走前,她盘算着怎么把手里的花顺理成章地脱手掉。
开玩笑,塔尔顿不会养花,难道她就会吗?她前后加起来唯一算得上养过的植物就只有前任老板的那颗发财树,心情好的时候就路过给树浇点水,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时就偷偷浇点开水,现在让她抱回去这颗唯一存活下来的独苗,万一哪天她养死了,不对,应该说今后一定会被她百分百养死,等塔尔顿某天心血来潮,又突然想起自己养的宝贝花,她难道要捧着枯成干枝的蝴蝶兰拿给他看:对不起,大人,请您节哀,您的蝴蝶兰已经魂归大地,请让我为它唱一首祝歌,愿上帝保佑,下辈子投胎不要再做花了。
塔尔顿一定会撕了她吧。
所以,安禾决定自己还是不造这个孽了,就让这里的花匠好好照顾这株花好了。正当她狗狗祟祟地想要将花盆塞进周围不起眼的角落时,走在前面的塔尔顿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,还没等她放下花盆就停下了脚步,“你在干什么?”
安禾放盆的动作一僵:“......”
“哈哈,那个...哈哈哈哈,我突然发现吧,嗯,这棵树长得真好看,想仔细研究一下,哈哈...”
在塔尔顿危险眯起的眼神下,安禾闭上了嘴巴,默默抱紧了花盆。
“敢随便扔掉我送你的花,你就死定了。”
某人语气淡淡地威胁道。
“...好的。”
结果下一秒,悲剧就发生了。
就在安禾捧着祖宗一般,恭恭敬敬地端着那盆蝴蝶兰走下石阶时,沾着草芥的脚底一滑,她惊呼了一声,左脚绊右脚手里的花盆瞬间飞了出去,吓得安禾人都没站稳就慌忙伸出手,想要去够被她抛飞的花盆,眼见其就要直直摔倒在地,旁边的塔尔顿也下意识伸手想要扶稳她,结果被带着偏离重心,两人直接滚作一团,从台阶上利利索索地摔了下去。
“...大人,你没事吧?!!”
被当做肉垫压在最底下的塔尔顿听见安禾惊叫了起来,刚想安慰人他没事,胸口就被借力起身的安禾慌乱中重重肘击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