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重新绷紧成弦。苏仟眠的手握得很紧,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。于皖挣脱不了,只好保持一手拿削皮刀一手拿苹果的姿势,抬头扯动嘴角,努力向几位陌生人露出个礼貌性的笑。
苏仟眠适时地补充道:“他嗓子不太舒服,就不说话了,麻烦你们多担待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
于皖重新低下头,悄悄曲起胳膊用手肘戳了下苏仟眠,示意他松手。得到机会把手从苏仟眠的掌心抽回去后,于皖继续削苹果,一小块一小块的苹果皮落入垃圾桶里,刀锋划破果肉的声音被谈话声掩盖。几人非常识趣地没有过多打扰,简要地表达公司上下对苏仟眠生病住院的关心和慰问后,放下礼品走了。
“刚才吓到你没有?”苏仟眠问。
于皖摇了摇头。他把削皮刀放下,擦了擦手,拿来手机放在腿上,解锁。苏仟眠看见他打开软件,敲出一句:“你刚才说的爱人是什么意思?”
“可以理解为伴侣的另一种叫法。”苏仟眠答道。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喊伴侣?”
“因为还是有点不太一样。”苏仟眠解释道,“我总觉得伴侣包含的感情太淡了,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也可以叫做伴侣。”
“但爱人不是。”苏仟眠对上于皖的眼睛,“爱人爱人,指我所爱的人。我爱你,所以你是我的爱人。”
于皖感觉有点头晕,几乎要分不清“爱”这个字。他被苏仟眠盯着,脸慢慢地变红。苏仟眠的话如同一团墨泼到他的脸上,随即往下蔓延至脖子全身,乃至锁骨下红痣的颜色都因主人的害羞加重了几分。偏偏苏仟眠还要在这个时候拉过于皖的手,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开始写“爱”字,传来连绵不断的痒意。写到一半,于皖猛地抽回手,站起身,整个人像只被蒸熟的虾,连想把身体蜷缩起来的姿势都一模一样。于皖和苏仟眠对视一眼,眼见苏仟眠张口,急忙一把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止住他的话,而后拿过口罩,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。
苏仟眠愣住了。
待他回过神,只看到于皖一晃而过的发尾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苏仟眠嚼着苹果打开,是于皖发来的消息。
“屋里太闷了,我下楼买水。”
苏仟眠看了看床头柜上三瓶未开封的矿泉水,对着这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笑出了声。
他回道:“注意安全,苹果很甜。”
于皖走出病房,只觉浑身发软,被口罩闷得缺氧。他靠着墙捂住胸膛喘了好一会气,坐电梯下楼,从便利店的冰柜里随手拿了瓶冰镇的饮料,不待付钱便急急按在脸颊上降温。塑料瓶滚过几圈,于皖依然觉得不够,拧开瓶盖,仰头喝下好几口。
等他带着剩下的半瓶橙汁回到病房,苏仟眠已经吃完了苹果。
“你看看果篮里的水果有没有想吃的?我给你洗。”苏仟眠寻常地问道,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。
于皖摇头,同样没追究,可惜黑发下的耳朵还是红得要命。天快黑了,他看了一眼,病床确实比家里的床小太多。于皖拿出平板打字:“晚上我睡沙发。”
苏仟眠不放心地伸手按了按,摇头道:“这垫子太软了,不适合睡觉,也没法展开成单人床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可我不放心,太委屈你了。”苏仟眠还是不肯同意。
“那……”
被苏仟眠抱在怀里,两个人一起侧身挤在狭窄的病床上不敢翻身时,于皖在心间默默想道,难道这样就不委屈了吗?
苏仟眠显然是不觉得委屈的。他心满意足地抱着于皖,低头用鼻子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,轻声说:“晚安。”
于皖无奈地吐出口气,听着他的心跳声,闭上眼睛。
苏仟眠原本计划出院当天直接带于皖去商场吃饭买衣服,奈何医生特意来强调忌口,注意饮食清淡,无奈只能提着行李回家。
于皖安慰他,“买裤子的事不用急。”
“我的衣服,你穿着到底不合身。”苏仟眠说。
这倒是真的,于皖早发现了。他穿苏仟眠的上衣,领口总会大一些,袖子也会遮住一点手背。至于裤子,虽然长度基本合适,但腰部总是有剩余。好在于皖来医院时挑的两条裤子全是松紧腰,自带抽绳,解决了这个麻烦。
于皖想了想,又打出句安慰的话:“等你好了再说,我暂时不太需要出门。”
打完字,于皖收起手机,朝苏仟眠露出个浅笑。
苏仟眠望着他,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,忍不住想把他搂进怀中亲吻一番,奈何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,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,问他在哪。
二人上了车,于皖靠着苏仟眠的肩阖起眼睛,像是睡着了,到家才被叫醒。苏仟眠知他疲惫,默不作声地把书包接了过去,背着包先下车,走向车尾拿行李箱。
于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跟着他。
蔡利做的饭于皖基本没吃,临走前全放进冷冻层,只需要拿出来热一下就行。于皖在苏仟眠的指导下淘米煮饭,然后拿出睡衣打算去冲个澡。
“等一下。”苏仟眠叫住他,在行李箱寻找一番,“给你买的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