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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素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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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课,边诗卿教于皖画立方体。

苏仟眠准备得很周全,包括静物台和一些简单的石膏体都买了。八月初的天气依旧炎热,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,百叶窗拉下一半,空调不停歇地吹着冷气。边诗卿进了门,走到窗前看了看,随后把百叶窗全部放下,将立方体摆好,伸手按开顶灯。

于皖看着她的举动,想起上次见面她拿在手里的遮阳伞,得出一个结论:边老师很怕晒。

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特征。而边诗卿在布置好一切后,坐在他身边,从包里取出速写板和铅笔,给他示范握笔姿势。帮于皖纠正好后,边诗卿让他抬头去看那块立方体。

“观察。”边诗卿说,“不用着急画,观察好形状再下笔,先画出大致轮廓,后续可以调整,尽量少用橡皮,擦多了伤纸,最重要的是会让你形成依赖。”

于皖点头,看了好一会,举起铅笔,试着画出几个顶点,再一点点确定每条线的长短和位置。连接的线条一点也不直,歪歪扭扭,像是铺满石子的路。于皖不觉蹙起眉,不等画完就要拿橡皮擦掉重画,被边诗卿用手隔着半袖在手臂上搭了一下。

“我刚才怎么说的?”边诗卿问。

于皖和她对视几秒,慢慢地别开眼,收回在一旁摸索的左手。

边诗卿等他把基本形状画完,开始讲解下一个步骤:“再看立方体哪里亮,哪里暗,找到亮面和暗面中间交界的地方。”

于皖又盯着石膏体看了一会,用笔在刚才的画上轻轻画了一道极淡的线。画完后,他如同寻求确认一般,扭头看边诗卿,等待她的评价。

“对的。”边诗卿抬笔帮他加重了些,“这块区域我们一般称为明暗交界线……”

当边诗卿说出剩的下节课再画时,于皖愣了一下,本能地扭头朝外看。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,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不如午后刺眼。他打开平板,下午四点多了,过去的两个多小时竟然没太大知觉。边诗卿收好纸笔,和他道别,背包离开。

于皖走出画室,刚好听见边诗卿又和苏仟眠强调一遍,说石膏体不用收,也别动,下次还要用。

他回屋把裤子换成半裙,趁机看了几眼,腿有点红,但不碍事。苏仟眠端着两碗挖好的冰激凌,递给他一份,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于皖咬着勺子打字,“好快。”

“快?”

“时间,过很快。”

吃完冰激凌,他带苏仟眠去看画。立方体的轮廓呈现在纸上,透视基本合理,唯独构图不太好,没能画到画面正中央,过于偏左,导致右侧留出一大片空白。

于皖特意凑近了看,“我画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。”

“没关系,第一次,下次注意就好,或者你问问边老师有没有办法避免画歪。”苏仟眠把百叶窗打开,露出阳台角落里的两盆仙人球和两盆多肉。

于皖走过去,蹲下身伸手戳了戳仙人球。说来奇怪,苏仟眠本以为于皖会喜欢叶片饱满的多肉,没想到他对浑身是刺的仙人球更感兴趣。刚买回来的那个晚上,来阳台看好几次,不光是看,每次看还得用手指戳,最后戳得指尖扎上根刺,方才罢休。

苏仟眠没养过花,于皖更是没有,为此他买花时特意避开难养易死的品种,选择相对好养的,尤其是仙人球一类,偶尔忘记浇水也没关系,只怕万一养死了于皖伤心,生出挫败感。

当然,目前来看,忘记浇水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
苏仟眠走近了,一眼看见花盆底下未干的水渍。他蹲在于皖身旁,满腔无奈地偏头问道:“你今天又给它们浇水了?”

于皖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地把手从仙人球上移开,“夏天太热,我怕它们渴。”

仙人球头顶的小刺白而软,不扎手,奈何因为最近被摸太多次,现出个小坑。苏仟眠轻轻握住于皖的手指,说道:“我知道你是好心,它们也确实会渴,但它们毕竟不是海底的植物,不用时时刻刻泡在水里,而且土壤会保湿,浇水太多真的会给它们淹死的。”

于皖神情有一瞬的失落,随即快速打字问:“用手碰呢?”

苏仟眠不理解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它们会因为被碰太多死掉吗?”于皖望着他,等待回答。

“这个,应该、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吧。”苏仟眠噎了一下,“但是有些植物有毒,不可以碰,会伤害你。”

于皖朝他露出个满意的笑,一脸笃定,“你不会买有毒的植物带回家。”

“说的也是。”苏仟眠笑着附和。

第二节课,于皖提前把百叶窗拉下,空调开到26度。上课前,他还特意举起平板给边诗卿看,写着:“空调温度合适吗?要不要调?”

边诗卿愣了愣,扭头看了一眼,轻轻摇头:“不用调,谢谢。”

于皖放好平板,从笔筒里抽出削好的铅笔。他在边诗卿的指导下把立方体剩的部分画完,虽然明暗过渡僵硬,排线凌乱,透视又出了点问题,但总归完成了人生的第一幅素描。

于皖只是打算收好,留下做个纪念,没想到苏仟眠执意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。苏仟眠原本还要用拍立得拍一张做冰箱贴,被于皖急急以手捂住镜头制止,最终改成拍仙人掌和多肉的合照。

后面边诗卿没着急教新内容,而是让于皖继续巩固。立方体在静物台上摆了一周,于皖需要运用她之前教过的知识,独自再画一幅,起稿,铺调子。亮面、暗面、阴影、反光……各种知识混乱冗杂地挤在他的脑子里,害得他时不时停下,用眼神求助边诗卿。

画到后面,于皖的右手小指以及手掌侧面皆染上一层薄薄的铅灰。他对此倒是可以完全不在意,但——

他的右手依旧握着笔,一笔笔把深色的地方加重。铅笔在素描纸上擦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于皖左手按了按曲起的双腿,刚试图将腿伸直,结果不小心踢歪了画架。

“怎么了?”边诗卿注意到他的动作,帮他把画架扶正。

于皖摇摇头,把腿收回来,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,笔下线条歪出去。

于皖上课始终穿着第一次见边诗卿时那套白衬衫黑长裤。长裤是他自己试过的,尺码大小刚好合适,正因如此,坐下时,大腿部分的裤子会绷紧,不留缝隙地贴在腿上。前几次课程不过两个小时左右,于皖没感觉有什么,今天想把一整幅画完,不知不觉地坐了接近三个小时,明显感觉到不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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