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里赫然出现一张脸。

皮肤洁白无瑕，宛若上好的玉瓷，血红的瞳孔微微瞪大，眼睫纤长浓密，在高清镜头里分外明晰；高挺的鼻子下，浅色的双唇轻启，似乎是想说话，却没能发出声音；黑褐的长发束在脑后，露出一抹大肠发圈的蕾丝花边，碎发垂落两颊；米色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没扣，锁骨下方的红痣随呼吸急促起伏。

在这张脸上，美丽和懵懂奇妙地融合，毫不突兀，给人感觉如同看见一颗被强行打开蚌壳裸露在外、泛着莹莹柔光的珍珠。

【wc】

【啥情况】

【这是主播本人吗】

【不是主播还能是别人吗】

【好白好美好漂亮】

【世上竟有如此标致的人，今儿算是见着了】

【还好我没退出去】

【主播也太漂亮了我的天呐】

【黑子说话】

【愣着啊截图干嘛】

【眼睛颜色好自然，戴的什么牌子美瞳想要链接】

【好牛*的建模，好立体的五官，简直真人bjd】

【女娲你听到了吗我下辈子要涨这样】

【皮肤好好脸型好完美】

【画得好看就算了人也长那么好看我一直在哭】

【瞬间理解手表哥了】

【主播这张脸穿裙子确实更合适】

【可以梦一个下次露脸直播吗qwq】

于皖呆滞在支架前，僵着双臂，一脸茫然，任凭下方弹幕不住刷新，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增加，一个又一个新观众进入，一动不动。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，也没想过自己的脸有朝一日会暴露在镜头里，暴露在无数陌生人眼前，大脑彻底宕机，不知如何招架应付，好一会才勉强恢复转动。他总算反应过来，意识到眼下的境况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指腹按过好几次，勉强按到结束键，关闭直播。

屏幕黑下来，印出他的脸，神情慌乱，满眼无措。于皖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一瞬，突然扭头朝外跑去，拖鞋掉了也不管，直直赤脚跑回卧室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，躲在床上蜷成一团，拉过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在黑暗里，像贝类缩回壳。

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，几欲作呕，于皖难耐地闭上眼，用膝盖抵住胸腹，手指依旧死死抓着被角，不肯让任何一丝光线透入，好像空中飘着无数双幽灵般的眼睛，一旦产生缝隙，就会趁机将他吞食入腹。

手机落在画室里，铃声响起一次又一次，全是苏仟眠打来的，可惜于皖没有听到，也没接。

于皖将自己埋在黑暗中，逃避现实，不敢去想后面会发生什么。直播视频会不会散播出去？那些账号会不会带着更恶意的评论卷土重来？他完全不知道。他拼死躲在自己筑成的围墙里，感受不到饥饿、口渴，同样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。

边诗卿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时，他怔了一下，还以为是极度恐慌下产生的幻听，但随即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。于皖瞬间脊背绷紧，双手防备性地将被角抓得更紧，反倒因太过用力，拉出一条缝。新鲜清凉的空气落在他的脸上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紧随其后传入鼻腔。

“于皖，你这样闷着怎么行？”边诗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清晰传来。

确认边诗卿真的来了，于皖慢慢地探出头，露出一双发红的眼警惕地看她，额头捂得全是汗。

“苏仟眠在回来的路上了。”边诗卿解释道，“但是有点远，走高速也得几个小时后才能到。他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，放不下心，给我密码，让我先来看看你。”

边诗卿说完，低头给苏仟眠发消息报平安。

苏仟眠大概一直守在手机面前等消息，立马回复：“能让我看看他吗？”

“他想和你打视频。”边诗卿对于皖说。

见到熟悉的人，尤其是信任的老师，于皖安心不少。他缓过来一些，点了点头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取来手机，被上面十几条未接电话吓了一跳，赶紧给苏仟眠拨过去。

铃声刚响一秒，苏仟眠便接了，喊他一声名字，语气急促：“没事吧？”

大肠发圈早不知掉哪去，满头长发乱得能当鸟巢，衬衫压出一道道皱褶，领口几乎歪斜到肩膀。于皖从镜头里看清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，勉强用手理几下头发，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