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皖上车找到座位,放好箱子,拿出手机给苏仟眠发消息:“车开始走了。”
几分钟后,苏仟眠发来一条语音,于皖点开转文字:“我还在开车。中午饿了买份盒饭,困就睡一会,你昨晚没睡好。”
于皖昨晚确实没太睡着,早上醒得也很早。这会还没到十点钟,他回复“知道了”,关上手机歪头打算睡觉,刚闭上眼,又想起什么,给苏仟眠发:“在家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苏仟眠:“你更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窗外的建筑飞驰而过。上一次于皖坐高铁,还是和苏仟眠一起去看画展,这次没了新鲜感,他试着睡了会,睡不着,打开平板看电影,也感觉看不下去。于皖拧开杯子,喝了几口水,又看了眼时间,从上车到现在竟然过去还不到半小时。
他要在高铁上坐整整五个小时。
于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有不舍,有期待,也有对陌生地方的恐惧和害怕。他百无聊赖地看着风景打发时间,后来困意慢慢涌上来,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。
等他醒来,刚好是午餐时间。他不太饿,但还是听从苏仟眠的话,买了份盒饭,味道很一般,于皖吃了一半,放下筷子。
他开始想念苏仟眠做的饭了。
吃过饭,他再次戴上耳机看起电影,迷迷糊糊又歪头睡了几觉,总算熬到站。
下车时两点多,于皖按照路标指示出站,刚走到外面,一股热浪猝不及防地袭来,拍在脸上,直接闷出他一身汗。
好热。
这个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,太阳高高挂在头顶,刺得人睁不开眼睛,脚下的地被烤得往上冒热气。于皖突然明白苏仟眠让他带遮阳伞的重要性,然而眼下他实在腾不出手从背包里拿。海边城市的夏季比较凉爽,可内陆不一样,又热又闷,宛如一个大蒸笼,于皖从没经过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搭在额前,眯起眼睛勉强找到网约车上车点。等待车来的功夫,他扎起长发,贴着后颈的那几缕已经湿了。
老校区靠近市中心,打车二十分钟就到。最近几天学校开始放暑假,考完试的学生们拉着箱子陆陆续续往外走,于皖的方向正好相反。他自知不方便开口问人,依靠导航一路摸索,找到自己的宿舍楼,在楼下报道领过钥匙,扛着箱子上楼,继续找房间。
423,四楼东侧最后一个。
于皖走到门前,拿出钥匙打算开锁,发现门掩着没关,估计是有人先到。他推门而入,看清宿舍构造的一刻,愣在门口没有再向前。
老校区的宿舍条件堪忧,墙皮不知是不是新粉刷过,还算白净,但地是水泥地,灰扑扑的,好像怎么都扫不干净,让于皖瞬间产生股买票回家的冲动。进门右手边是两个连在一起的上下铺,左手边一张四连桌靠着墙,中间过道的地方还摆了个公用的长桌,使得本就不算大的房间更加狭小拥挤,无处下脚,想从旁边经过必须侧身。宿舍内有空调,也有阳台和独卫,但空调没开,摇头扇像只大苍蝇一样,在天花板上“嗡嗡”作响,吹来一阵阵热风。
饶是于皖早做好了宿舍环境远不如家里的准备,面对这样一个宛如随手从上个世纪丢过来的破旧宿舍,还是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。他握着拉杆的手半晌没松,茫然地不知该不该进入。
“你是这个宿舍的吗?”
一声问句让于皖回神。他循着声音来源看去,里侧上铺的床上坐着个男生,穿着白色短袖和短裤,袖子卷到肩膀,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。
于皖点点头,终于迈过无形的门槛,进了屋。他放下行李,从手机里翻出一早准备好的话,递给新室友看。
“你好,我叫于皖,嗓子受过伤,没法出声,我们可以打字沟通交流。”
“林祈安。”林祈安看完他简短的自我介绍,给出名字,重新躺回去,又歪头瞥他一眼,似乎不太相信,“你不能说话啊?”
于皖还是点头。
林祈安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看手机了。
于皖被分到的床位是二号床,林祈安的下铺。他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板,愣了愣,想起还有一大箱子行李在驿站等着取,其中包括被褥。事情太多,什么都要自己收拾。他无声地叹气,一边暗暗后悔没让苏仟眠陪他来,一边认命地从包里找出纸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,又取出消毒湿巾,把凳子和桌子以及床柱等全都仔仔细细擦过一遍,喝了几大口水,一刻不敢耽误地出门取快递。
躺在上铺的林祈安确认于皖彻底离开后,和朋友打电话聊天:“我这宿舍刚才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室友。”
“哟,咋了,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?”
“别瞎说,我只是……哎我说不好什么感觉,总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。”
“怎么说?他做什么了吗?”
林祈安沉默一会,仔细回想一番,声音弱下去:“那倒没有。”
“没有不就行,你别想太多了。再说,即便他真的很难相处,也就几个月,忍忍就过去了,总不能比你前公司那几个同事还恶心。”好友笑声从话筒里传来,“话说你这室友长得有多好看啊?拍张照片让我也看看,一睹芳容。”
“偷拍未免太不礼貌了。总之长头发,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,红色的,你自己慢慢想去吧。”
于皖拿完快递回来,林祈安早打完了电话,人不在床上,估计是出去吃晚饭了。他实在热得受不了,衣服几乎湿透了,黏在身上。于皖打开空调,拆箱子取包裹,铺床。
苏仟眠在家教过他怎么铺床单,怎么套被套,但于皖不常做,学得不熟练,尤其是套被套。他好不容易把被子塞进去,抖开才发现两个被角挤在一起,站在床边弯腰举着胳膊费劲地抖来抖去,还得防着别直起身磕到头。
于皖正和手里缩成一团的被子作斗争,身后的门打开了,林祈安提着外卖走进来。
“你开空调了?”林祈安仰头看一眼,随手把外卖放在长桌上,拉来椅子坐下,开始拆包装袋。
于皖回身朝他点头,拿起手机打字:“太热了。”
“这个电费要我们自己交,回头均摊吧。”林祈安说完,刮了几下一次性筷子,低头吃饭。
于皖放下手机,去卫生间洗干净手,回来用纸巾擦干,继续收拾床。他的抽纸放在长桌中央,一系列动作被林祈安看个清清楚楚。林祈安一手拿筷子扒拉饭,另一手举着手机挡在脸前,表面是看视频,实际趁于皖背过身,目光越过手机上方,无声地借机打量。
他看得出于皖动作格外生疏,哪哪都不熟练,像是第一次离家住校,心间犹豫要不要顺手帮个忙,想到于皖刚才又是洗手又是到处擦拭的模样,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林祈安刚下定决心不再管于皖如何,抬眼瞧见阳台门竟然一直开着。
“于皖。”林祈安没好气地叫了一声,彻底验证了此人娇生惯养的印象,“你开空调怎么不把阳台门关上?”
于皖直起身,茫然地扭头看了看,一拍脑门:忙忘了。
他朝林祈安露出个歉意的笑,急忙关上门,关完重复洗手擦手的流程。铺完床,于皖又用消毒湿巾擦衣柜,连外面的柜门都擦过一遍,方才将衣服一件件放进去。
等到于皖基本收拾完,已经晚上七点多了。林祈安吃过饭,丢了垃圾,还是在床上躺着。于皖站在地上,仰头看他,想问他知不知道去哪里吃饭,林祈安却在他的注视下背过身去,面朝墙,留个后背对他。
于皖张了张口,不好再打扰,打开导航,搜索食堂。
食堂窗口本就因放假骤减,加之于皖去得太晚,到那接近八点,走过整整一层,只找到一个卖水饺馄饨的窗口还开着,买了碗鲜肉馄饨。
端碗找座位坐下,于皖长舒了口气,忙活一天,可算能坐下来歇会,他舀起汤喝了一口,当即皱起眉。
汤里有香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