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,你室友林祈安,来这里为了……跨考?”苏仟眠一脸难以置信。
“他辞职了,不喜欢之前的工作和专业,花光积蓄报班学习,来这里也是为了继续提升,准备作品集,顺便和老师混个面熟。他打算考这个学校。”于皖一五一十地将林祈安和他说过的那些告诉苏仟眠,尽管里面很多词他并不理解。
“他家里会支持吗?这么重要的事。”
“不支持,不同意,但是祈安说,他决心做的事,没人管得了。”
“很厉害。”苏仟眠由衷地感叹。
“你在外面吗?背景不是家里。”于皖敏锐地察觉。
“在我爸这,蹭饭。”
“于皖。”林祈安从画室回来,打开门,叫了一声。于皖看了眼时间,恍然发现到了点,快速打字:“我该挂了,我们约好今天晚上去小吃街。”
“别吃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苏仟眠叮嘱。
于皖挂断视频,去卫生间换衣服,林祈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。等他换好,李桓山也背着电脑回来,拿上钥匙出门。
于皖很少来小吃街,印象里苏仟眠带他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次,都是冬天,买完糖葫芦和炒栗子就走,不会多留。他被李桓山和林祈安护在中间,经过一个个摊位,烧烤,甜品,炒饭……各种香料和油烟味道混在一起,钻入鼻尖。李桓山问:“你们想吃什么?”
“烤串吧。”林祈安说。
“于皖呢?”李桓山看向他。
于皖表示都可以,这里的食物他基本没吃过。
李桓山带他们到了一家熟悉的烧烤摊,拉开椅子坐下,说道:“你俩挑,今天我请客。”
“真的吗?”林祈安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。”李桓山肯定道。
林祈安没和他客气,羊肉牛肉五花肉,拿了不少,还有鸡翅。于皖挑了几串土豆,几串玉米粒,剩的实在不知道怎么选,索性都交给林祈安,他跟着李桓山去买饮料。
“分开烤的,一半放辣,另一半不放,于皖不能吃辣。”林祈安和于皖一起吃了几天饭,已然了解他的口味,顺手接过于皖递来的柠檬茶。
“还没点主食。”李桓山说,“有炒饭和炒粉,要不要各来一份?”
“要。”
“不放辣了?”
“行。”
李桓山去下单付款,于皖打字给林祈安看:“你们不用太照顾我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林祈安搅着吸管,“一起吃饭不就是得考虑所有人的口味吗?咱们仨第一次出来聚餐,总不能让你吃不饱饿着肚子回去。”
于皖朝他感激地笑。
虽说烧烤没放辣,林祈安也和老板强调不辣的那份不用放太多佐料,但这玩意本就重口,于皖实在吃不惯,吃过几串尝了味道后,等着吃炒饭。李桓山问要不要陪他去旁边看看,买点别的小吃,于皖摇头。
他记得苏仟眠的话,也怕一下子吃太多没吃过的食物,肠胃再次受不了,半夜呕吐生病麻烦人。
李桓山和林祈安在聊天。于皖听着听着走了神,打开手机,发现多出条新的物流消息,寄件人的地址他完全没见过。
“怎么了?”林祈安抽纸擦手,歪头瞥见他抱着手机不放。
于皖摇摇头,只当是有人寄错了。
可这岸上又会有谁认识他?知道他现下的地址电话?给他寄快递呢?
于皖想来想去,还是给苏仟眠发消息:“你给我寄东西了?”
“一个手串。”苏仟眠回复极快,“过几天应该能到,记得戴。”
“为什么寄手串?”
“因为我不在你身边,所以想让它代替我保护你。”
于皖半信半疑:“手串还有这个作用?”
“有。”苏仟眠答得格外肯定。
于皖没再追问。放下手机,他才注意到李桓山不在,林祈安说是买东西去了。话音刚落,李桓山走回来,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于皖面前。
“章鱼烧,这个不辣,你应该能吃。”李桓山说,“我又点了几串烤面包,待会能上。”
林祈安开玩笑地抱怨:“学长你偏心,怎么只给他买?”
“你吃多少串肉怎么不说。”李桓山平静地反驳。
“一起吃。”于皖拉住林祈安的胳膊,又看向李桓山,朝他道谢。
取件码的短信发来时,于皖正在画室里画练习。晚上吃过饭,林祈安陪他拿快递。于皖拆开纸盒,取出密封袋里的手串。
林祈安看了一眼,说:“你家人寄的吧。”
于皖点头,将手串戴在手腕上,有些大,一抬手就往下滑。
“挺好,估计是去庙里求的,怕你在这边过不惯,图个心意,保平安。”林祈安忍不住多看,眼底闪过一丝羡慕。
于皖知道他因为学画的事和家里闹得很僵,几乎断了联系,一人漂泊在外,于是默默把手串摘下,装回密封袋,塞进口袋。
“怎么不戴了?”林祈安看见他的举动。
“怕待会画画沾上颜料。”于皖编了个理由。
林祈安信了。
晚上回到宿舍,洗完澡,关上灯,于皖躺在床上,摸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密封袋,取出手串戴在手腕上。抬起手搭在枕边,脸颊贴住木珠,他便那样睡着了。
次日一早,于皖趁着林祈安没醒,借晨光拍了张照片发给苏仟眠,拍完把手串摘下,放在枕头下面。
苏仟眠回了消息,让他戴着。但于皖没告诉他,他舍不得白天戴。因为白天他要沾水,要洗手,要碰颜料。他怕那些东西会损坏木珠,也怕林祈安看到会难过,所以总等晚上睡觉前偷偷戴上,像深夜里一个安静的、私密的仪式。
棕褐木珠圈住手腕,似乎真起了效,替他把灾难病痛尽数抵挡在外,仿佛苏仟眠来到他身边,在每个夜晚拥他入眠。
于皖再没吐过,再没迷路找错过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