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齐身上烟味酒味混杂在一起，苏尽童不动声色地在两步开外站定，避免自己沾染上难闻的味道。

苏齐也有所察觉，尴尬地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，直到保镖重新拿了一件外套来换上。

难闻的味道散去一大半，苏尽童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，倚在墙上，等着苏齐先开口。

苏齐忍住想教训他目中无人的冲动，可能是想着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。他清了清嗓门，开口道：“今天感觉如何？”

“不如何。”苏尽童笑意不达眼底，“苏总，我不喜欢弯弯绕绕，有话直说。”

苏齐被他的称呼呛了一下，面色沉下来像是不满，下意识想拿根烟出来，又想起来这是在医院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：“行，想来你也不是很乐意跟我叙旧。我只是想问你，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

苏尽童看着面前人平静的脸色，和往日期冀的神情完全不同，究竟是被他气到了，还是目的达成不需要再伪装了，苏尽童不得而知。

那是他今天早上发出去的消息，再苏兰醒后，他对照着名片上的电话，一个一个输进去的。

他说：我可以回去。

是妥协吗？可能有。更多的是觉得荒谬，他就像多大个香饽饽似的，一个二个争先恐后地给他指路，告诉他你这样才对。

既然他改变不了现实，顺着这么走下去，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
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着，是林泽在给他发消息，一个个文件弹出来，林泽的话仿佛还在耳边：“你这爹，哦不，苏总，看起来耀武扬威的，实际上在公司里基本都被架空了，啧啧啧。”

来找他就是为了把他当作一枚棋子吗？那好吧，反正他有的是精力可以……扳回一城。

苏尽童弯了弯眉眼，眼底那点嫌恶和不悦好像在刹那间散了去。他微微颔首，露出一个“当然”的神情：“既然这是妈妈，和您的期望，又对我本身有利，我何乐而不为呢？”

苏尽童慢悠悠地说着，苏齐仿佛松下了一口气。他直觉一向很准，似乎是听出了苏尽童语气里不带掩饰的野心，像蛇吐蛇信一样，是个很好的、足够好用的前锋。

苏尽童的眼睛遗传了苏兰，很漂亮。而苏兰的眼型很柔和，苏尽童的则是更锋利。如今盯着那双眼睛，他不免语气里带上了商议。

“你说的那些我考虑过了，关乎学业不想立马去北市的话也可以，但是要提前熟悉公司的业务，到时候我送到家里面，可以吗？”

“送学校吧。”苏尽童道，“你不是知道我宿舍吗？”

这说起来尴尬又带刺，苏齐自知理亏，派人调查和跟踪这种事上不得台面。

于是他扯开话题：“医院这边我也打点好了，随时来检查做好预防都行。医药费我出。”

苏尽童懒懒应下来，想说这是你应该做的。

“来北市之前跟我说一声，我给你们安排住所。”说着，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，但探护窗被苏尽童挡了一半，看不清全貌。

只有一个男生的身影，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套装，但格外显眼。

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与人对上号，苏尽童便侧过身来，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
苏尽童的眼神好像又冷了下来，防备式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，恨不得不让他和里面的人有任何交集。

苏齐默了一瞬，问：“那是你朋友吗？”

苏尽童平静地回复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简直是把不想让苏齐和自己身边人扯上任何关系的想法挂在脸上。

趁着苏齐说话的空隙，苏尽童插进去，问他：“为什么非得是我呢？”

明明比我更优秀的，更好拿捏的人多得是，为什么偏偏要缠着我们呢？

苏齐显然也没想出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来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你毕竟是我儿子。”

血缘反倒成了一道枷锁。

苏尽童轻笑了一声，像是嘲讽：“……其实现在在造一个小号也不迟。”

迟了。苏尽童心知肚明，等着小号练出来，苏齐手里那点股份早就被别人吞之入腹了。

他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，看着苏齐脸色变了又变，心里甚是爽快。

趁着苏齐还没反应过来，他转身走进病房里，顺手把门锁上。

病房里安安静静的，刚出去的时候还有点细微的交谈声，这下陆征坐在病床旁，捧着一本杂志在看。而苏兰早已睡下。

苏尽童走过去，问他：“好看吗？”

“一般，”陆征把杂志合起来，起身要把椅子让给苏尽童，被他拦下又坐了回去，“有点无聊，全是访谈。”

苏尽童笑了笑，从角落里又搬来一根椅子，面对面问他：“那你看实验报告不会无聊吗？”

像是想起来什么痛苦的回忆，陆征面色垮了下来，一脸怨念：“无聊透顶。”

他们来自学业上的痛苦是相通的，尤其是陆征还有个辅修，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压力山大。

陆征手里的橙子都快被捂热了，在苏尽童的提醒下才找到小刀把橙子切成几瓣，递了一半过来。

橙肉饱满多汁，因为切开已经流了点汁水出来，在手上黏糊糊的。陆征正准备拿着刀去洗，眼前忽然冒出来一张纸，苏尽童晃了晃，说：“擦擦。”

他看着陆征乖巧的侧脸，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，睫毛微微下垂，专注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，忽地出声：“谢谢你啊。”

陆征动作一顿，以为是在说橙子的事情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但苏尽童看他的眼神依旧温柔，带着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