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朵拿了两把木铲子,和嘉司悯一块挖。谁曾想瘦弱的茎叶下竟然连接着不少手指样的根,外表皮脆弱易破,流出来的绿色汁液有刺激性的气味,靠近了眼睛甚至会不自觉地分泌泪水。嘉司悯一个没弄好就泪流满面,睁不开眼。
“别用手揉,我给你用水擦。”
满朵洗过手,用清水给她洗过,嘉司悯这才好一点,但眼睛已经红肿起来了。满朵不让她再上手,搬了椅子叫她坐着看。
“很多人会对生辛芥根过敏,手上会起疹子,不过还好我们都没事。今年种得早,正好能在节前挖出来,大家都在准备祈雨菜,肯定能卖个好价钱,我想把旅馆装修一下。”
满朵说起旅馆的事情,语气温柔,不见颓丧,反而充满了期待,叫嘉司悯不由自主地想要助她一臂之力。
满朵是干惯了这些活计的。她嘴里含了一大口水,轻巧地拨开洗净辛芥根的外皮,将里面新绿色的嫩肉在粗糙的漏洞石板上磨碎成泥,然后加上热水充分浸泡。
“每家辛芥酱的配方都不一样,我家还是沿用我父母的配方,两成辛芥泥,六成水,一成盐,一成米醋。”
满朵称好配料放进去,点燃了炉火,拿了擀面杖在大锅里用力搅拌均匀。水汽蒸发掉一半,草绿色的酱汁去除了生猛的辛辣气息,变得浓稠粘腻。
满朵拿出顺手蒸的黑麦面包,切了一片涂匀酱,递给嘉司悯尝。
辛芥酱入口清新,慢半拍辛辣味才翻涌上来,叫人喉咙发热,咳嗽起来。然而喝过水,嘉司悯又不由自主地咬下第二口,粗粝的黑麦像是被点燃了,引人全然吞吃下去。
“好吃,和辣椒胡椒的热闹感觉不一样,是很清新的辛辣味。”
嘉司悯看着满朵将一锅辛芥酱分装到小陶瓶里,将头两瓶分给了自己。
“嘉司悯,这个给你和佐伊吃。我先去街上卖酱了,等大家伙都出来就得抢生意了。”
满朵将陶瓶整齐地放到箱子里,抱着往外走。嘉司悯在厨房里,闭眼沉浸在变得温和的辛芥味中,忽然又想起那桶已经化开的虾。
“佐伊——”
佐伊从房顶上跳下来,还顺手到游仙雉的窝里摸了俩蛋,游刃有余地翻进厨房。嘉司悯拿凉水将黄膏虾都泡起来,双手比划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佐伊心领神会,手起刀落,左边放虾头,右边放开了背的大虾仁。嘉司悯将两只鸡蛋打散,又倒了一盘麦粉铺平。虾仁在蛋液里浸泡过,又滚上麦粉。嘉司悯轻轻拍打手腕,让多余的麦粉抖落。
为了省油,嘉司悯只用了一只小锅。花生油很清澈,没有动物油的厚重感。虾仁下去三起三落炸过,蜷成金黄的小球,空口吃仍然是爽脆弹牙的口感。
嘉司悯挖了大勺辛芥酱出来,拿不烫的虾球轻轻蘸过,喂给佐伊。
“怎么样?”
嘉司悯笑眯眯的、
佐伊想也不想,张嘴就吃,结果愣了一下被辣得吐舌头,把头埋进水里。好不容易缓过来了,拉着嘉司悯控诉了好久。
“我的错,我错了……”
嘉司悯憋着笑,端起一盆虾头。她放了一小块海胖子油膘下锅,煎出油脂翻炒虾头。黄膏流出来,炒成了沙沙状。
“不知道会怎么样……”
嘉司悯嘀咕着,将一瓶辛芥酱都倒了下去,用小火翻炒均匀。锅里变成了浓郁的金黄色。
“我回来了!”
满朵顶着箱子,蹦蹦跳跳进了屋,开心得不得了。
“在做什么好吃的,好香啊……”
嘉司悯将炸好的上百只虾球都分到三个餐盘里,厚厚地淋上黄膏辛芥酱。佐伊警惕地看着,没有贸然上前。满朵好奇地叉了一块,左右裹上厚酱,送进嘴里。
辛芥的冲味被温和咸香的虾膏中和了,但还保留了一点绵长的辛辣,配着炸肉吃恰到好处,毫不油腻。
“嘉司悯,这个酱拿去卖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!”
满朵说着,也不顾劳累了一天,又要去地里看辛芥根长得怎么样了。嘉司悯拦住她,按在餐桌前。
“我们明天一起做,现在就先吃饭吧!”
满朵看着眼前小山似的炸虾球,觉得幸福不已。她小声说:“那我开动了……”
满朵蘸酱吃了一个接一个的虾球,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。低头抬头之间,她的头上忽然出现棕色的长耳朵。
嘉司悯呆呆地看着她,忘了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