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

在沈梨初仅限的记忆里，他是个很好的皇帝。兢兢业业，每日四个小时留着睡觉，一个半小时用餐，其余时间全都用在处理朝政上，偶尔放松的娱乐活动也只有到皇后的寝殿里，逗弄逗弄顾瑾云和沈梨初。

“陛下。”

沈梨初开始学说话的时候，很是高兴，所以在见到顾泽的时候挥舞着一双肉乎乎的小手高兴地喊他:“陛下陛下。”

软糯的声音总是会让顾泽难得放下心里的思虑，露出不多见的柔和，以至于那时候在沈梨初心里，顾泽是个和善的人。

等到沈梨初开始识字，开始学习帝王之术，学习史书兵法，她懂得越来越多，顾泽眼里的忌惮也越来越深。

他开始试图分开沈梨初和顾瑾云，以政务为由，以批阅奏章为由，聪明的沈梨初很快就发现不对，跑去质问顾泽:“陛下，你不想让我见清鸿？”

顾泽只说:“没有，只是清鸿有他的事要做。”

那是沈梨初第一次发脾气，她砸了顾泽最爱的砚台，掰断了他最爱的狼毫，将顾泽压在地上，狠狠揍了一拳，她发了狠地说:“顾瑾云是我的人，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他，陛下若是再不让我见他，我不介意现在就弑君夺位！”

顾泽也怒了:“他是朕的儿子！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！”

匆匆赶来的顾瑾云将两人拉开，顾泽和沈梨初明明还在生气，却偏偏默契地用余光小心谨慎地观察顾瑾云——面色铁青，他还在生气。

两人像置气的小孩，谁也不肯看谁，最后又在顾瑾云眼神的威慑下，勉为其难地握手言和。

顾泽冷哼一声:“清鸿，你这样下去，以后就只能是沈梨初的皇后。”

顾瑾云毫不在意:“皇后就皇后，天下谁规定了皇后就只能女子来做？我偏要做男皇后第一人。”

一番豪情壮志让顾泽气得脸涨红，偏偏这时候沈梨初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，心想:原来哥哥也可以是皇后。

于是气也消了，举止也恭敬了，甚至扑通一声跪下，朝着顾泽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“父皇”。

冲动之下喊出来的话让沈梨初红了脸，也让顾泽愣了神。那一刻顾泽好像真多出了莫须有的父爱出来，看向沈梨初都慈祥了不少。他抱住了沈梨初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说:“往后，你也是朕的女儿。”

顾泽说到做到，沈梨初想骑他脖子上，顾泽就让骑，沈梨初想让他当马，他就爬在地上给沈梨初当马，这是顾泽给沈梨初独一份的至高无上的宠爱，那时候，沈梨初觉得顾泽比沈确还要像自己的父亲。

可偏偏人是会变的。

沈梨初不记得顾泽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，只知道那时候顾泽很少再到皇后的寝宫，流连于秦贵妃和辰妃丽嫔的住处，不再看望顾瑾云，对刚出生的顾月舒也不甚关心，沈梨初稍有忤逆他，就是一顿刑罚。

李萱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，上一次这样，封了秦映雪为贵妃，与她有了顾瑾明，还封了辰妃，有了顾瑾安。这一次让丽嫔有了五公主和六皇子。

沈梨初不明白，为什么顾泽说最爱皇后，却又和别的女子同房，如果顾瑾云这样做，她会毫不犹豫杀了顾瑾云。可李萱下不去手，只是每天坐在宫里，一天一天数着日子。

数着数着，顾泽又变了回去。

他给出的解释是:“朕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怎么了，就好像，自己被别人操控了一样。”

李萱信。

沈梨初不信。

顾泽又不是她，没有系统，谁会控制他？

“初初，你信朕，朕真的好像被人控制了。”

沈梨初冷笑:“那你说，这天下谁能控制你？”

顾泽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只能拿出历代皇帝的起居录:“不止是朕，你自己看，顾家历代皇帝都会出现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事情，可能是遗传吧。”

这回换沈梨初没话说了。

起居录上确实有记载，每个皇帝都会在不同的时间段突然像变个人一样。

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”沈梨初抬头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顾泽和顾瑾云:“每朝的皇帝突然变了性格后，都会去宠幸一些妃子，而这些妃子生下的孩子，必定有下一任的皇帝。”

顾瑾云:“父皇，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？”

顾泽:“不是很清晰，但隐约记得那时候的我，很喜欢让别人喊我‘阿行’。”

阿行……

“阿行，你看我可好看？”

莫舒穿一身浮光锦织就的华服，就像把流光溢彩穿在身上。

阿行？

顺着莫舒的视线望过去，那是一张十分柔美的脸，唇红齿白，一双桃花眼只是随意眨了几下就十分勾人，像顾泽，也像顾瑾云，顾家每代的皇帝都有他的模样。

他是九黎开国皇帝顾行。